287 「命中注定的一切」與「仙尊vs武神」(2/2)
整個紫禁山頂周圍,都仿佛於此刻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唯有天上太陰、太陽兩顆星辰,在此刻格外耀眼、光芒萬丈,仿佛刺破天際。
一槍完全揮出。
如有龍吟。
金色槍勢瞬間如同鋪天蓋地一般襲卷而來。
槍勢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為之寂滅破碎,而後,蔚藍金色能量拂過,空間又隨之復原。
幾次破碎,幾次復原。
循環往復。
趙普瑞一時間愣住在原地……
他第一道槍勢還未完全抵擋住,此刻,便是又有面臨著更為恐怖的第二道槍勢。
而且,他見過這槍勢。
那蔚藍色槍勢猶如一道高若萬丈的城牆壁壘,正向著趙普瑞以一種看似緩慢無比而實則迅猛至極的速度襲來。
這就是當初嚴棟對付謝岐行時所使用過的招式!
當時,趙普瑞就在金陵的皇宮鹿台上看見的!
那時候還只是覺得壯觀無比。
沒想到,近距離面對這等槍勢,竟是如此恐怖……
仿若天劫神罰。
仿若萬物歸一。
趙普瑞周身靈力頓時如實質一般湧現。
他覺得自己可能擋不住了。
他突然回憶起來——
自己看似是無所不能的大乾聖皇,但其實,也只不過是偽裝得太久,連自己都相信了而已。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常有失敗的時候。
他從不練武,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無論怎麼修煉武道,也絕對比不過北地那個叫嚴棟的武道怪物。
他會害怕,奪嫡之戰的時候,他就已經怕得心膽動顫不已,甚至想過放棄一切、臨陣脫逃。
他忽得在想,或許現在,註定自己要死了吧。
……
「不!」
趙普瑞腦海內,突然燃起了對於生的強烈渴望。
「如果朕註定要死,早在五年前,就應該已經死了!」
「朕活著,朕,即是大乾,即是天命!」
「與天地齊壽,除了朕,其餘人誰也沒這資格!」
趙普瑞雙眼神色開始變成狠厲痴狂,那是對於長生的痴狂。
……
什麼叫做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
是嚴棟這樣天生便是達到了人器合一之境。
亦是趙普瑞這樣靜坐參悟五年,便抵得上凡人數十載甚至百載、千載、萬載之功。
是可以筋脈盡斷然後在數個時辰間復原之人。
亦是可以憑藉一本《兒歌三百首》而練出《大日如來真經》之人。
……
趙普瑞,就是這樣的練武奇才。
磅礴靈力遮天蔽日。
原本失去色彩的黑白天地,在這一刻似乎被這股靈力給添上了色彩。
即便是謝岐行本人與嚴棟殊死一戰之時,也多依賴於【凝光劍】之利,而沒有這般強大浩瀚的靈力。
趙普瑞在一瞬之間,領悟到了《無影寒劍決》、《自在如意功》等諸多功法的登峰造極之境。
他躋身成為了真正的道法仙尊。
是這世間真正意義上的九階道法仙尊,而非謝岐行那種靠邪道而成的仙尊可以比擬。
巨大的槍勢與靈力於剎那間相互碰擊。
整個空間都被揉碎而又再復原。
紫金山脈被餘波切割出來了一條巨大峽谷裂縫。
山頂山腰山腳的無數軍士武者,紛紛於此刻退避撤開。
……
趙普瑞突然的劇烈變化,讓周圍一切的人與事物都在驚嘆。
就仿佛前一刻鐘還是一不通武道之人,爾後在生死關頭,剎那間打通了任督二脈、還學會了「如來神掌」一般。
激烈的勁風肆意吹拂。
攝政王在冷到極致的外表下,一時間也是回憶起來了許多事情。
當年,
弒龍陵一戰後,
攝政王的身邊,僅有萬餘白馬義從,但他仍是想要立即領軍、回撲金陵,擒殺趙普瑞。
而嚴棟跟攝政王講,需要等待時機、等待大乾的龍運斷絕。
攝政王等了很久。
一直到今天,已經足足等了七年。
踏破金陵時,得知趙普瑞銷聲匿跡、了無音訊,攝政王冷靜鎮定的外表下,心底里的第一反應卻是失落——
自己攻陷了金陵,但依然無法手刃仇人。
今日,神識感知到了紫金山頂上有趙普瑞的存在。
攝政王自是絕不可能再留有對方任何生還的希望!
他親身前來。
這是他註定要殺死趙普瑞的理由!
當初,在崑崙神殿的時候。
在那【三生石】前,世界意志曾跟攝政王說,「……擁有了一部分前兩世的修為」。
但其實對方說錯了。
攝政王擁有的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他的力量,不是源於記憶、也是不來自於傳承,而是,自己所修煉而得
那一刻,【三生石】顯現。
他徹徹底底地經歷了兩個十萬年。
他並非是簡單的回憶,而是意志與靈魂的穿越。
他見證了蠻荒的終結時刻,也見證了仙人的隕落離開。
但不論是當初的焚寂大帝、赤炎仙尊,還是如今的鎮北王世子、大乾攝政王。
都只有一個名字——嚴無鷺。
從踏出崑崙神殿之後,嚴無鷺就已然是當今世間唯一的一位、也是最後的一位武神。
超越了世間論定的九階武者等級,到達了傳說中虛無渺茫的第十階,甚至更高。
在滾滾歷史長河之中,
殘缺古籍上,關於世間武神的文字記載,只有三位。
並且,這三位武神之中,前兩位是仙人時期武、法雙修的人物,一定程度上藉助了仙道法力的助力成為武神。
關於這兩位武神的記載,古籍上長篇大論,即使殘缺丟失了一大部分,也依然可以找到他們的名字甚至功績。
而那最後一位……
誕生於仙人時期結束的伊始。
誕生於【三生石】前。
他突然的出現,又仿佛突然的徹底消失。
對於他的文字記載極少。
甚至,古籍之上,關於他的名字部分,早已殘缺消失,而再也無法從其它部分尋得。
但是,稷下學宮中,在地底藏經閣的最深處,閣樓密室之內,那一份珍藏的較完整古籍翻開,就會發現,關於最後一位武神的名字是——嚴無鷺。
世間的最後一位武神,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嚴無鷺。
在嚴無鷺修習武道之始。
君行跟他講起了世間一共有記載過三位武神,殊不知,那最後一位武神,就是記載的眼前這位剛修煉武道的弟子。
這是嚴無鷺穿越【三生石】,在最後一刻,留在那時候的驚鴻一筆,為當時人們所記載。
武神的壽元已然足以跟天地齊平。
武神的能力更是絕非尋常修士、武者可以相提並論。
這是他註定要殺死趙普瑞的能力!
……
槍勢與靈力的於剎那間交鋒。
空間破碎不斷,爾後又重新復原。
紫金山頂的一切人與物,都在劇烈的能量餘波中被幾近摧毀。
只有高強的武者們在艱難求存。
攝政王與趙普瑞立於兩方對峙。
一時之間,二人間氣浪洶湧,宛如雙龍爭鬥。
兩條巨龍殘影,一金一黑,盤踞在二人身後,龐大的龍身幾乎占據了二人各自身後的全部空間。
黑白世界因為他們而多了幾度色彩。
萬籟俱寂。
連風吹草動都格外清晰。
顏斐此刻忽然起身。
她體內的【大羅九轉金丹】,讓她鳳凰涅槃、死而復生。
原本沒人注意到顏斐。
只是她這一突然自血泊中直起身來,同時吸引了神識外放的攝政王、趙普瑞兩人的感知。
所有的神識探知都一時聚集在了顏斐身上。
後者明顯也是感知到——自己醒來得很不是時候。
兩大強者的神識在此刻都極為緊張。
一絲動靜,便會牽動全身。
攝政王本來下意識地想要對那動靜處發起攻擊,但他突然發覺那裡是顏斐的時候……
攝政王忽得想起當初,顏斐在西域崑崙贈他【大羅九轉金丹】,如此聖品,有「死地復生」的奇效。
那時候,顏斐還沒有伏擊嚴棟,也沒跟北地扯上任何關係。
但她仍是違背了【聽雲閣】宗旨,跟自己做了一次虧本買賣。
嚴無鷺,到現在也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
一時間,攝政王猶豫了瞬息,未有痛下殺手。
「連殺一個人都如此躊躇,朕替你出手了!」
說話間,早已瘋狂的趙普瑞便是一指打出。
靈力聚集成劍。
一劍襲來。
顏斐根本無力抵擋。
攝政王當然有餘力去救她,但他知道,趙普瑞此刻正在全力盯著自己,就等著自己露出破綻。
攝政王內心輕笑,他笑趙普瑞看錯了自己——自己絕不會費力去救自己的殺父仇人!
他親身來到此處,既是要殺大乾趙普瑞,也是要殺聽雲閣顏斐!
剛剛瞬息的猶豫,就已然是極不應該。
攝政王的神識全力應對著趙普瑞的威脅。
顏斐命將休矣。
千鈞一髮之際。
有一身著蔚藍法袍的人影掠過,散出無數法器,極為艱難地擋下了這一劍。
靈力劍氣餘波讓其吐血而出。
攝政王也是在此刻看見,此人面容正是張氏!
「她怎麼出現在這裡?」攝政王腦海內想法不斷。
趙普瑞見狀,再下殺手。
攝政王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出手擋住了攻擊。
張氏趁機帶走了顏斐。
遠處皇爺見狀,當即高聲道:「皇兄,我這就帶暗門的人去追!」
「喪家之犬而已。」
「……沒必要再去管她了。」
趙普瑞說著,轉而無意間看向那一道猩紅魔柱前,「【長生丹】,才是唯一的首要大事。」
也就是在趙普瑞話語落下的同時。
猩紅之柱突然大盛大亮。
負責煉製【長生丹】的吳大長老欣喜若狂,「成功了!聖上,成功了!」
青銅浮紋巨鼎猛然變化。
無數道七彩光芒自其中散發而出。
【長生丹】,一共九枚,代表著九種世界之元。
赫然出現於巨鼎之口。
趙普瑞當即不顧一切,法陣齊出,飛身去取【長生丹】。
攝政王自然也是知曉這丹藥之極度珍貴。
就算自己早已在崑崙之行後便成為了武神,已不再需要這種東西,但也絕不能讓趙普瑞輕易拿到。
攝政王體內,碧海分身術在瞬息間運轉到極致,身影幻化而出,與趙普瑞爭奪巨鼎之口的九枚【長生丹】。
其餘的眾多武者,也有個別想要一窺長生、飛身上前。
但卻是連那二人周圍的實質氣場都進不去,有的勉強運功衝進去,卻是瞬間被反彈倒飛而去、七竅流血而亡。
一時間。
巨鼎之上,九枚七彩之丹懸浮於中心。
站於世間之巔的二人幻化而來,同時伸手爭奪。
這一幕仿佛於此凝固,猶如創世紀的一幅畫卷。
……
張氏救走了顏斐。
但剛剛趙普瑞的隨意一擊,也是讓她抵擋不住,五臟受損,身負重傷。
她帶著顏斐逃至一處金陵的郊外田野。
在這裡,天地都已然變得黑白……
張氏也是終於撐不住,倒下。
蔚藍色的星宮長法袍,已經在這時候被染成了血紅色。
顏斐也是才發覺張氏受了這般嚴重的傷勢。
她試圖扶起張氏。
最後卻也只能一同靠在了田壟之旁。
「師姐,你沒有回燕北。」
顏斐有些愣住。
「……為什麼?為什麼要一直守在紫金山那裡?」
顏斐也是身受內傷,但感覺比之張氏要稍稍輕鬆些許。
張氏已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至。
她一臉釋然,靜靜回道——
「我答應過師父,要照顧你的。」
「師姐你,真是死板……」顏斐眼中有淚,本想說些什麼,最後也只是罵了張氏一句死板。
張氏已經瀕臨死亡。
她轉首看向顏斐的眼睛——
「師妹,春華早已經有了依靠,我也還抱過外孫和外孫女了。」
「……我如今唯一擔心的,便只有你了。」
顏斐苦笑,沒有回答。
張春華的依靠嗎?
她本想說,那嚴無鷺確實很有魅力的,自己很欣賞。
但顏斐思考了片刻,最終也還是什麼都沒跟張氏說。
瀕臨死亡間,二人就這樣安靜躺在這裡,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剛拜師入【聽雲閣】的幼時日子。
年幼的她們,也常一同如此偷偷出聽雲閣,在野外看天上繁星。
顏斐暗暗拉住了張氏的手。
自從長大以後,她就再也沒有拉過師姐的手了。
而張氏沒有絲毫回應。
張氏甚至也沒有了任何氣息。
她就如顏斐的當初的預測一般,「會高居於華麗宮闈之內,但也會死於鄉野田壟之間」。
顏斐依舊靜靜躺在這裡。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經將一切都奉獻給了【聽雲閣】,此生或許都再無悲喜。
但當現在,師姐無法回應自己時,她的心底……滿是說不出的悲傷之情。
就在此時,
風聲吹動。
有一幽藍詭異之人影,由遠及近,轉眼間便出現於此。
幽藍人影立於二人之前。
顏斐微微抬眼,卻是發覺看不清對方的幽藍迷幻之下的面容。
而那幽藍人影,則是直接開口道——
「張氏已經死了嗎?這對張春華來說,可不是好消息。」
顏斐動了動嘴唇,還未有出聲。
幽藍人影便是繼續道——
「我是受人之託,來取你性命的。」
「……他花費了足夠的天命值,讓我來殺掉你。」
顏斐聞言,不動聲色,卻也是明白了大概。
幽藍人影上下打量著對方,忽得開口道——
「不過,你的身形樣貌倒是不錯。」
「……顏斐,你煉製【長生丹】,有損吾之本元,而吾現在拿你軀體,也算是等價交換了。」
說話間,還未待顏斐作出回應。
幽藍人影便是整個人虛幻成線條,一下子進入顏斐體內。
轉瞬間,顏斐眼神一白,隨後又變化恢復了神志。
當顏斐再度起身時,原本為趙普瑞靈力攻擊所傷的身軀已經修復如初。
她伸出手臂,左右看了看,對於自己這副新的美人形象很是滿意。
她起身,原地緩緩轉了一圈,果然搖曳生姿、狐魅天成。
不愧是「美人榜」上的第二美人。
世界意志就此占據了顏斐的身體,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此處。
……
……
紫金山頂。
猩紅噬天魔柱消失,黑白世界逐漸恢復了往日的色彩。
趙普瑞為攝政王幻影所迷惑,搶錯了丹藥。
九枚【長生丹】,攝政王奪得八枚,而趙普瑞只在最後一瞬回搶到了一枚。
趙普瑞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吞下手中唯一的一枚【長生丹】。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壽元大幅度增長,仿佛無休無止。
他感受到了天地的存在,仿佛就在自己身邊。
他感覺自己逐漸理解了一切,理解了這世間萬物。
「不愧是【長生丹】,絕非尋常血丹可以相提並論。」趙普瑞喃喃自語。
而攝政王奪得八枚,卻是沒有將其吃下,轉而收入自己納戒之中。
他示意葉長天、李滅陵、南川越等人先離開這裡。
李滅陵、南川越本想留下幫忙,但葉長天明白攝政王的意思。
葉長天知道自己三人此刻留下,並幫不上對方,先前槍勢與靈力衝擊揉碎空間,他們便是絲毫插不上手。
於是便帶著另外二人一同遵循王令、快速下山。
皇爺、吳大長老等人見狀,也是想詢問趙普瑞意思。
趙普瑞已經得到長生,並不在乎這些。
不過若是戰鬥波及自己的手下,也是無益,便伸手示意他們離去。
一時間,
攝政王與趙普瑞再度對峙。
萬籟俱寂。
群峰林立。
一位頂級武神,一位九階仙尊。
兩位世間的永生強者,將在這裡決出最後的勝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