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天乾地坤」與「諡號忠武」(2/2)
「大乾皇帝,給了王上『忠武』諡號,兩字無論從何種意義來說,都是極好的美諡。」
「……而且,此諡號乃是皇帝親手題寫,又與大乾其餘的諡號形式完全不同,千古以來,只此一個。」
嚴無鷺聞聲,終於睜眼,他的話語淡而有力。
「父王,值得在這千古以來,獨屬於他的唯一一個諡號。……雖然我並不喜歡趙普瑞所寫的這兩個字眼。」
陳丹陽聞言,微微點首,似懂非懂。
忽有一長滿鬍子的禮官聞之,不合時宜地發言道——
「聖上,倒還是挺大度的,為了保全王上的顏面,竟然給了王上這天下獨一等的美諡。」
嚴無鷺聞聲,餘光掃了那禮官一眼,冷淡的面色有了些許陰沉變化。
周圍人頓時只感覺一股寒氣威壓於頭頂,讓人不敢再輕易開口。
鬍子禮官並不清楚鎮北王真正的死因。
……那是如今北地最高級別的機密。
世人也大多以為,鎮北王是死於江湖亡命徒、魔族、狼族與前漢國亂軍的伏擊圍殺。
嚴無鷺沒有起身,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靜靜看著那一棺黑木金絲的靈柩,冷冷開口道——
「諡號,人活著的時候受用不到,而死後的追封,也不過是給活人看的罷了。」
「我父王為大乾統一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關於他的顏面,難道需要趙普瑞的諡號來保全?」
嚴無鷺短短兩句話語,頓時讓整個殿宇鴉雀無聲。
「趙普瑞也還算是一腦子正常的人,沒用什麼惡諡來羞辱於北地。」
「……李大人,如此佩服那趙普瑞,不如就去金陵做官吧。這燕北,怕是容不下李大人這等神人了。」
嚴無鷺說起話來,陰陽怪氣之中又帶有一種讓人恐懼的威嚴。
那長滿鬍子的李姓禮官聞言,瞬間叩首求饒。
嚴無鷺微微揮手,便是立刻有軍士上前,將其拖拽出去,扒除紫紅官服、奪下烏紗冠帽。
整個殿宇的官吏都是沉默跪立守靈,大氣再不敢喘一聲。
……
三日時間轉瞬便是過去。
今日的天氣突然急速降溫,入冬的第一場大雪,降臨於北地。
燕北城格外肅穆。
沉默籠罩在這座城池上空。
有人自發地站在燕北城的街道上,向過往的行人分發白色布帶與紙錢;
華信街上往日裡還不斷叫賣的小販,今日也都是早早收起了各種攤子;
無數人的眼中帶有淚水,他們聚集在一條長街之上,等待這一支隊伍的到來。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街道邊的人群之中。
他的孫子在一旁扶著他。
老人是專門從北地的一處鄉下趕來的,從聽聞鎮北王的死訊那日起,他便一直在走。
走到了今天,終於是趕上了。
漫天雪花之下。
人們靜靜看著那一支浩浩蕩蕩的靈柩隊伍,他們由遠而近,飛舞的白色紙錢與雪花融為一體。
天下縞素,全城白衣。
不像一般的王公貴族,出葬時使用轎子馬車承載棺木的。
鎮北王的靈柩,是由八位身著甲冑、帶有白色頭戴的抬棺人,扛著王上的靈柩,前往白石墓地的。
年輕的世子是在所有抬棺人的最前方,其身後,是鎮北軍中赫赫有名的五位將軍們,最後面是葉長天、李滅陵二人。
他們八人作為抬棺人,是與鎮北王關係最為親近的八人。
前六人不必多說。
至於葉長天、李滅陵二人的話。
當初,嚴無鷺還在金陵與太平公主訂婚時,葉、李二人初入鎮北軍,鎮北王就曾與他們有過許多交流。
鎮北王甚至還私下裡教導過他們武藝、軍事。
其中,李滅陵視鎮北王嚴棟為當今世上值得尊敬的僅僅兩人之一。
葉長天與嚴棟之間更是糾纏頗深,葉長天時至今日都還忘不了當初被嚴棟逼著吃下了爛包子的事情。
……雖然自己早已經不記恨嚴棟了。
看見此情此景,頗為感觸。
陪著老人一起來的孫子並不明白——爺爺為什麼要這麼急、這麼不要命似的趕來。
而老人則是滿眼淚水。
他拿出鎮北軍中人士才會有的軍功甲牌,他抓著孫子的手,反覆念叨著。
「王上……王上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是很厲害的人。」
「他帶著我們打贏了屠殺我們的胡人,他帶著我們擊潰了攻占我們家園的人,他帶著我們迎來了太平盛世……」
「他給了我們土地,給了我們軍功,給了我們尊嚴,給了我們現在的一切。」
所有的北地人都感激著鎮北王。
因為有他,北地才結束了自諸國混戰、胡人南侵時期的那種餓殍遍野、易子相食的人間慘劇。
鎮北王嚴棟的一生,是令人矚目、令人欽佩的一生。
他出生於世代鎮守燕北的武將世家。
但他的出生平平無奇。
既沒有完顏靈虛那種「長生天」連明十三日的奇觀,也沒有聖皇帝趙普瑞「紫氣東來、殿宇輝煌、如有龍生」的異象。
就是一個夜晚,一堆人圍聚,一個孩子,伴隨著一聲聲嬰孩的哭泣聲而降生。
不過……
他比家族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更有天賦,都要更加聰明,也更加狡猾。
他比別的小孩早得多就能識字讀書。
他甚至很早就能夠看出了兵書中的迂腐與死板,覺得若是完全按照這上面去打仗,只會被真正的將軍牽著鼻子打。
當他第一次接觸兵器時,便覺得這就是他的第三隻手臂。
「人器合一」之境界,他與生俱來。
以至於那時候常常有來自北疆的巫師懷疑,其母在懷他的時候,一定是用秘法吞噬了書籍與戰刃。
他的智慧與武力,讓最聰明的儒生與最有經驗的武師都是驚嘆不已。
直到他及冠的那一天之後,隱隱之間,他感受到了一種指引——他要前往西域崑崙。
當時正是諸國混戰、天下大亂最為激烈緊張的時候。
江南的大乾、蜀地的漢國、隴西的秦國,河東的晉國……
天下都是處於一片戰火之中。
就連北地,當時也並非只有燕北嚴家一處勢力。
但他依然孤身一人,拿著一桿長槍,騎著一匹駿馬,前去了萬里之遙的西域崑崙。
在那裡,他遇見他的畢生所愛。
因為嚴棟的出現,柳夢韻決定離開她所守護的崑崙神殿。
她毀了這裡。
柳夢韻說:「霽華仙尊,帶著他的仙侶南華上仙,早就離開了三界。這崑崙神殿,留著也是無用。」
她說著,轉而看向嚴棟,莞爾一笑道——
「……我不想再作仙人了。你帶著我,去你們凡界玩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