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第一世界線(日207)(1/2)
「現在只剩最後兩個坐標點了。」吳瑞書嚴肅地推了一下眼鏡, 「我個人傾向於是在海面上這個孤立島嶼,這也是我們下次的目標。」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我們將會在這個孤立無援的島嶼上正面遭逢白六和他圈養的大堆異端, 希望各位今晚做好準備,好好休息, 我們明天出發, 散會。」
「是!」
散會之後。
持續了兩年多高節奏的搜尋,陸驛站早已經習慣了上一秒鐘還躺在床上, 下一秒鐘已經全副武裝出發,總之沒有一秒鐘是屬於自己的。
沒想到現在走到了尾聲, 可以擁有簡單地喘息,或者是休息的一個晚上時間的時候, 陸驛站反而略感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無意識地走到了喻芙的醫務室。
這件醫務室已經空置了,陸驛站偶爾會過來清理一下站一會兒, 抽一根煙平靜一下。
對, 沒錯, 他學會了抽菸。
一支隊是禁菸的,方點有次抓到了躲到喻芙醫務室抽菸的陸驛站, 眼神很深地和他無聲對視了一會兒, 似乎在審視他。
陸驛站嚇得差點直接起飛, 但過了一會兒, 方點對他伸手, 笑著問:「還有嗎?給我一根。」
方點接過煙,很熟練地點上,低著頭和他一起靠在喻芙的醫務室里安靜地抽菸。
煙霧氤氳上她的臉,從她制服的領口上划過, 散成不著邊際的煙塵,然後陸驛站聽到方點帶著笑,輕而恍然地說:「一支隊禁菸的命令是喻芙連同其他人背著我通過的。」
「其實是給我下的命令,我吸菸太多了,他們覺得對身體不好,老是說過我不是被異端搞死,而是自己抽菸活活抽死的。」
「沒想到。」方點轉過頭來笑著看怔愣的陸驛站,「我還沒來得及抽死,他們就被異端搞死了。」
方點幾乎幾口就抽完了一根煙,然後又很自然地伸手到陸驛站面前:「再來一根。」
「沒,沒有了。」陸驛站磕巴了一下,「剛剛那個是最後一根。」
方點抬眼,她笑意很淡地從陸驛站嘴邊那根還沒怎麼動的煙上一掃而過,然後很自然地伸手夾出這根煙,在陸驛站面前晃了晃:「介意我抽這根嗎?」
「不,不介意!」陸驛站表情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要升天了。
「謝啦!我有點犯菸癮了。」方點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陸驛站的肩膀,她含住那根煙,很輕地用牙齒咬住菸嘴,低下頭用打火機點上了這根煙。
打火機的火光搖曳地映照在方點的側臉上,有種很溫柔的美感。
「吸菸其實是一種很墮落的行為。」陸驛站聽到方點輕聲說,「我常常懷疑煙是不是白六那傢伙包裝好然後投放的一種低危害成癮性異端,緩慢,又無聲的腐蝕很多人。」
方點輕輕呼出一口白色的煙氣:「比如我。」
「人是很難和自己的負面欲望抗衡的,我很明白這點,我自己連煙都戒不了,卻指望贏白六,實在是有點可笑。」
方點低下了頭,她很輕地笑了一下:「但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一個希望我戒菸的人還存在,每個吸菸的人都有希望他們戒菸的人存在。」
「——那我就不會輸。」
方點吸完最後一口,笑著對陸驛站揮揮手:「戒菸吧,陸驛站。」
在那之後,陸驛站很久都沒有偷跑過來抽菸,但或許是動身前一晚實在是太心潮起伏,陸驛站沒忍住,他又來到了這裡,情不自禁地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結果他剛點,背後醫務室的門就被打開了,叼著煙的陸驛站一回頭,就看到方點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非常自然地走到他旁邊:「還有嗎?來一根。」
陸驛站:「……」
這個說著自己要戒菸的女人為什麼每次向他要煙抽都那麼理所當然?
方點仰頭望著他,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的月光,亮而皎潔,臉上帶著很輕的笑意,風很輕微地拂動著她腦後的馬尾,說:「長高了不少啊陸驛站,你進隊的時候和小吳差不多高吧,現在我都要仰視你了。」
「隊內的表現也很好,你完全成長了。」
就好像預料到他會在這裡見到一個向他討煙抽的方點,陸驛站其實帶了一包煙過來,但這一刻,聽到那句話的一瞬間,陸驛站鬼使神差地說:「……沒有了,只有一根了。」
他知道只有一根的時候方點會做什麼。
她會直接拿下他唇邊的煙來抽,這樣就間接接……
但還沒來得及想完,陸驛站的瞳孔就收縮了。
方點伸出兩指抽出他唇邊的煙,然後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腳,單手環抱住他的後頸,閉上眼睛吻了他。
——接吻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在陸驛站一片空白的側臉和閉上眼睛的方點臉上,持續了大概十五秒,方點退開,很自然地抬手從陸驛站的口袋抽出那根他帶過來的新煙放在自己唇邊抿上,把陸驛站嘴邊的那根煙又給他塞了回去。
陸驛站在呆滯中緩慢地想——
啊,方點看到了我帶了新煙。
那她肯定知道我剛剛說只有一根是在騙她和我間接接吻,所以乾脆和我直接接吻嗎……
這怎麼想都想不通吧?!這是什麼奇怪的邏輯啊!
所以為什麼親我啊!!!!
「喜歡我多久了?」方點突然開口。
陸驛站下意識站得筆直:「兩年三個月零八天!」
「那個時候……」方點摸了摸下巴,「你對我一見鍾情?」
陸驛站滿頭大汗,小臉通紅:「……是,是的,方隊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方點低著頭認真想了想:「你入隊的時候吧。」
陸驛站:「!!!」
那麼早嗎!!
一種很奇異的羞恥感湧上陸驛站的心頭,他雙手捂住發燙的臉,恨不得當場挖個坑埋進去:「那為什麼之前我的武器是重劍的時候,方隊假裝不知道我喜歡你……」
「你又沒有直說,看起來也不太想說。」方點撓撓頭,「我也沒談過戀愛啊,不知道該不該暫時尊重你一下不捅破。」
「那,那剛剛……」陸驛站頓了頓。
方點一本正經地回答:「剛剛是我想到說不定明天就要死了,你看起來又很願意的樣子,所以就親了。」
陸驛站捂住臉,一動不動,也沒有出聲。
方點在旁邊含住煙,沒有抽,隔了一會兒她垂下眼帘,又輕聲說:「你要是不願意我對你說聲對不起。」
陸驛站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沒有不願意……」
而且是他先動心思的,被方點看出來了而已……
住腦,別想了!!太恥了!
方點側過臉看他一下:「你要是願意我們再親一下?萬一明天死了就沒得親……」
陸驛站猛地放下了手抱住方點滿臉通紅地親了下去,阻止她繼續往下說。
方點靜了一下。
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等方點離開之後,陸驛站打開喻芙醫務室的窗戶吹了會冷風,企圖冷靜下來,但最後還是幾乎同手同腳地從醫療室里走出來,並同時安慰自己,打個啵而已,不至於。
結果陸驛站一從醫務室里出來,就看到等在外面,表情微妙的岑不明。
陸驛站:……
眼看陸驛站要在他面前直接尷尬到風化了,岑不明才大發慈悲地移開了視線:「明天二隊負責清掃你們去的坐標據點外圍。」
陸驛站談到正事的時候會瞬間回神:「有什麼事嗎?」
岑不明頓了一下:「你們明天生還的機率有多少?」
陸驛站一愣。
岑不明在成為二隊副隊之後雖然有和他交接過不少事情,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公事公辦,雖然在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情,但他們之間明顯觀點不和,陸驛站一般不會和自己觀點不和的人產生私人交往聯繫。
而岑不明也是這種人。
他們基本不會聊和工作無關的事情,也不會產生和工作之外的聯繫。
所以剛剛岑不明那句明顯帶有私人關心意圖的話一說出來,陸驛站就怔住了。
岑不明抱胸側過臉,語調很冷:「不要給我擺出這副蠢樣子,我只是看看能不能順路趕過去給你收屍。」
陸驛站笑了起來,他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回答:「生還的機率嗎?其實暫時我們還沒有發現自己有生還的可能性。」
岑不明沉默了一下,他環抱在身前的手收緊:「……陸驛站,如果你明天不想去,我可以申請調換頂替你……」
「岑副隊,為什麼突然要為我做這些?」陸驛站有些好奇和疑惑,他撓撓頭,「我們好像……關係還沒到這一步吧?」
岑不明猛地轉頭過去,他上前一步抓住陸驛站的領口將他抵在牆上,用一種被激怒了的語氣質問他:「那你為什麼當初要從玫瑰工廠里背我出來,為什麼要在試煉里擋在我前面!」
「為什麼要騙我,讓那個時候的我恨救了我的你!」
「我們那個時候的關係,也遠遠沒有到這一步吧,陸驛站隊長!」
陸驛站低著頭看著左眼戴著眼罩,呼吸急促滿臉怒意的岑不明,陸驛站抵住岑不明的肩膀將岑不明緩慢地推開,自己靠在牆上垂眸很輕地問:「你知道了啊。」
「很早就知道了。」岑不明別過臉,語氣很冷,「我還是很討厭你這個人,陸驛站,但我不喜歡欠別人,所以如果你需要我替你去死,我可以頂替你。」
陸驛站緩慢地抬起了頭:「如果我需要你好好地替我活下去呢?」
岑不明瞳孔一縮。
「我們當初的確是陌生人,但我大你一歲,好歹算你半個師兄吧。」陸驛站整理好制服,好脾氣地笑了一下,「師兄救師弟也是當然的吧。」
岑不明冷笑:「一屆的師兄?陸驛站你有夠不要臉的,我的師兄按照情理來講,應該都是二隊的前輩……」
說到這裡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一頓。
岑不明的師兄在那場叛亂里,幾乎全部被處死了。
「我也不是強求你要認我做你師兄。」陸驛站抬起頭來,他笑著地拍了拍岑不明的肩膀,「如果你真正的師兄缺席了,那如果你不嫌棄,可以短暫地讓我頂替你需要的這個位置。」
岑不明冷著臉拍開陸驛站拍他肩膀的手:「滾,少占我口頭便宜,誰需要師兄了?」
陸驛站若有所思:「是嗎?那個時候我和你住一個病房,晚上還會聽到你哭著說我好想有個師兄來帶帶我……」
岑不明右眼一眯:「再亂造謠我殺了你。」
「誒,你之前還是個很喜歡抱著被子哭的人,現在怎麼這樣了?」陸驛站狀似遺憾地搖搖頭,「果然孩子長大了就變凶了。」
被陸驛站拐著彎占輩分便宜的岑不明:「……」
他就不該多管閒事來關心這人。
陸驛站說完了之後,轉身要走,走到一半聽到背後傳來一聲非常淺淡的聲音:
「師兄。」
陸驛站離開的背影一頓,這是岑不明的聲音。
岑不明靜了一下,接著平靜地說了下去:「如果你死了,我不會為你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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