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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女巫審判(日26726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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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比深呼吸了兩下,她緩慢地舉起了槍,手沒有一絲顫抖,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轉壓制住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父親,用槍口抵住他的太陽穴,表情冰冷。

幾乎是一瞬間,所有侍從都將槍抽出來對準了菲比。

她父親緩慢地舉起了雙手,一直掌握手中的表情出現了一絲驚恐的裂縫:「你在幹什麼,菲比?你為什麼敢用槍對準我?!」

「我為什麼不敢?」菲比歪了歪頭,她表情甜美,語氣卻冰冷,「當你教導我用槍對準我母親那一刻,你就應該料到我完全也有將槍對準你的勇氣,我尊敬的父親。」

「鬆開她。」

她父親僵住片刻,下令說:「鬆開她母親。」

但同時,她父親做了一個非常微弱的向下手勢,菲比眼疾手快地看到——這是家主的暗號,意思是開槍。

於是菲比先一步毫不猶豫地對準她父親的手開了一槍,幾乎在她父親慘叫起來的同時,侍衛們把槍的動作僵住了。

「我說,鬆開她。」菲比被那件胸衣束縛得快要過呼吸,但她語氣還是冷靜的。

「……真不愧是我親手教導長大的孩子,勇氣和反應力一個不缺。」她父親居然帶著幾分讚賞捂住自己正在涌血的手掌抬起了頭來,他目光陰狠地盯著她,「或許在多給你一點時間,你真的可以從我手中成功奪權。」

菲比敏銳地覺得不妙,她看到她父親從內襯裡掏出了一個有逆十字標誌的圓形物品,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讓菲比一瞬間不適到想要退開。

「這是家族新開展的走私業務,這東西學名叫做【異端】,有各種各樣你想像不到的作用。」她父親哈哈大笑起來,「比如你眼前這個,作用就是你對我開槍,造成的槍傷會轉移到你最重要的人身上。」

「而我身上的槍傷則是會痊癒。」她父親舉起完好無損的手掌,笑著看向她,「很神奇是嗎?我隨身帶了很多個這樣的【異端】。」

菲比瞳孔一縮,她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她捂著手跪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看來我對你的教導還是不夠。」她的父親突然握住她的槍,神色和語氣都變得陰森冷酷,「那就從今天這一課開始重新教導你吧。」

她的父親握住她的槍,對準自己扣了下去,與此同時,菲比身後響起了一聲巨大的槍響,她表情和動作都定格住了,被他父親捏住臉轉頭看了過去。

她的母親,心口被擊穿,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菲比想要用力呼吸,但卻提不起力氣。

因為她感覺自己胸衣的那點可以用於呼吸的空隙,消失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菲比的欲望,登入遊戲。】

當菲比滿身血跡地從自己第一個單人遊戲裡爬出來之後,她開始瘋了一樣在這個遊戲裡找可以治癒傷痕的道具。

她知道只要她現在不登出遊戲,她母親的時間就會定格在受傷那一刻之後不久,她那一槍打偏了一些,沒有正對心口,說不定還有救!

但很快菲比就意識到了,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可以實現每個人願望的遊戲,居然沒有治癒的道具——玩家無法獲得可以恢復生命值的道具,而她也找不到可以瞬間治癒槍傷的道具。

菲比恍惚地隨便選了一個坐標登出了遊戲。

不幸中的萬幸,她的母親並沒有死亡。

紅桃在送她們下島之後,一直派人跟著她們,在事情出了變故之後,紅桃意識到了不對,迅速派自己公會的人,或者說玩家想盡辦法潛入了辛奇瑪尼家族,將她中了一槍的母親帶了出來,帶到了島上嚴密地看護起來。

菲比在島上見到了自己昏迷不醒的母親。

「我用了很多道具維持她的生命體徵。」紅桃端坐在一言不發的菲比旁邊,靜了一會兒才說,「但遊戲裡沒有治癒的道具,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抱歉。」

「這一槍是我開的,她的現狀也是我造成的。」菲比語氣平淡,「抱歉輪不到你來說。」

兩個人相顧無言地陷入了沉默。

「我們救到她的時候,她還沒有陷入昏睡,只是意識有些模糊了。」紅桃頓了頓,輕聲說,「她最後一句話是留給你的。」

「她說,菲比,你是對的,強者才能有自由,她這樣的弱者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到何處,島上島下,都只能祈禱掙扎,是不配擁有自由的。」

「她活著,對你而言,或許只是弱者對強者的負擔而已。」

菲比放在膝蓋上的手一下攥緊了。

不是這樣的!!

我現在對你才是弱者!我什麼都做不了!

紅桃起身離開,菲比一個人長久地佇立在她母親的床頭,然後她望著窗外的月光靜了一會兒,然後雙手合十,緩慢地跪了下去。

「神啊。」她閉上雙眼,嗓音沙啞地輕聲誦讀,姿態虔誠無比,一如之前她母親笨拙糾正她那樣,「如果您真的存在,我向您虔誠的祈禱。」

「我希望她活下來。」

「你知道嗎?」有玩家小聲議論著,「那位最近大出風頭的新人榜一的玩家小女巫,居然有治療系技能!」

「哇,治療系?!這各大公會不得搶她搶瘋了?!」

「是啊,國王公會都砸了一百多萬充電積分了,也沒見她加入,而且她治療條件苛刻得狠,從來不輕易治療玩家,倒她面前她都不見得會拉,完全看心情治療,有時候一次治療十幾個玩家,有時候一個也不治療,而且她不光會治療,還是毒人,有時候你求治療把她弄犯了,直接給你毒暈。」

「那找她還挺危險的。」

「是啊,大公會都吃癟,我們這些底層玩家還是看熱鬧就好。」

閒聊的玩家從菲比旁邊走過,她目不斜視地盯著登入口前面一個全身都被黑袍罩進去的玩家——那就是小女巫。

紅桃的告誡還在她耳邊——【小女巫是個很危險的玩家,你才進遊戲,跟著公會好好刷本,收服小女巫的事情交給公會。】

【不要靠近小女巫,她只打五十人以上的危險大本,你跟進去就是送人頭。】

她的母親已經虛弱到一個很危險的界限。

其實用了那麼多道具,本不應該虛弱的那麼快,但她的母親就像是喪失了求生意志般,迅速地衰敗了下去,每次靠近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變微弱。

菲比終於不得不面對紅桃曾經對她提出的那個問題——【如果是她自己選擇了死亡,你要怎麼辦?】

她也給出了答案——無能為力,什麼都做不了。

但她也無法做到就這麼坐以待斃——至少要接近小女巫賭一次,這是菲比的想法。

她一個進入遊戲才不到一周的新手玩家,就這麼跟著新手榜一的高玩【小女巫】進了小電視區最高難度的副本——五十人以上的大副本。

然後不出意料地被虐得體無完膚。

菲比也不清楚自己依靠著怎麼樣一點執念,拖著幾乎被怪物腐蝕殆盡的軀體,死死地用雙手撐在地上,朝著那個站在地面上,輕快跳躍,到處噴灑毒藥,驅散腐蝕怪物的女巫靠近。

那些毒藥的霧氣和怪物陰鬱的黑氣混合在一起,朝著菲比的面部撲來,她恍惚地望著那扭曲而來的黑色霧氣,幾乎看到了代表死亡的黑夜降臨在自己的面前。

她像是看到了那晚私獄裡混亂的血光。

……這就是她的結局嗎?

她從出生開始從來沒有輸過,無知地以為她是世界的強者,但卻在這個世界卻脆弱如螻蟻,再也得不到她想要的自由。

黑霧被抖動的披風吹破,怪物被毒藥驅散,森林裡落入了微光。

菲比恍然地抬起頭看向赤腳站在她面前的人,斗篷里的小女巫撩開了一角,露出一雙灰濛濛的眼睛,她似乎是「看」向了菲比的方向,伸手將掌心裡白色的瓶子遞給她:「喏,給你,解藥。」

——這個世界的奇蹟,以一種最離奇的方式降臨在了她面前。

賜予她光明的,是個看不見的傢伙。

她死死地攥緊對方遞給她的解藥,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但卻坐不起來,有些生澀地道謝:「謝謝。」

菲比靜了一會兒,虛弱地反問:「為什麼把解藥給我?」

「因為你也太執著了。」小女巫蹲下來,好奇地「望」著她,「其他想要跟我的人看我一直放毒不給解藥,早就罵我跑了,只有你一直無論受多重的傷都跟在我身後,而且你又是個女孩子嘛。」

小女巫聳肩:「對女孩子我還是比對狗男人要溫柔的,就給你了,喏,用吧。」

「我不用。」菲比很輕地搖頭拒絕,「我要帶出去,給別人用。」

「啊?」小女巫語氣疑惑,「但我的解藥帶不出遊戲啊。」

菲比:「……」

小女巫略微驚慌:「喂!你別哭啊!我可以想想辦法的啊!」

「……是這樣啊……」在清完整個地圖的怪後,遊戲結束後,小女巫和菲比沒有登出遊戲,小女巫坐在遊戲的懸崖邊上,若有所思,「你是要帶給你母親用啊,我想想,應該有招的。」

「啊有了。」

小女巫恍然大悟一擊掌:「我知道賭徒公會會長查爾斯的技能是可以存儲技能帶出去用的,他最近也在拉攏我,讓他用技能幫我存一瓶解藥,你就可以帶出去用了。」

菲比一頓。

傳聞小女巫的智力面板上九十了,看來不是假的,她幾乎是和小女巫同時想到查爾斯的技能。

但是……

「你為什麼要幫我?」菲比輕聲問,「我只是個對你毫無用處的弱者。」

「是因為同情嗎?」

小女巫略有些猶豫地反問:「你剛剛還裝哭博取了我同情,為什麼現在一副很介意我是因為同情幫你的樣子啊?」

菲比:「……」

被看出來了。

的確,剛剛她聽到小女巫說對女生會更溫柔,就迅速裝哭賣慘了——她覺得對方說不定會吃這套,沒想到被看出來了。

但看出來了還是吃了這套,這讓菲比更疑惑了。

「你剛剛說,你的母親選擇了死亡,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弱者,是你的拖累。」小女巫托著下頜,有一搭沒一搭地換了個話題,「弱者沒有自由,這倒是很奇怪。」

「這有什麼奇怪的?」菲比反問,「只有強者才能有自由,不是這個世界的鐵律嗎?」

「哪怕是在遊戲裡,也是強者才能擁有更多。」

「現在你在我面前也是弱者。」小女巫搖了搖自己手上的解藥,「你從我這裡獲得的解藥,或者說解救你母親的自由,是從何而來的呢?」

菲比頓了頓:「我的自由來源於你的庇佑。」

「弱者的自由來源於強者的施捨。」

「不是哦。」小女巫平靜地反駁她,「我幫你並不是因為施捨你,也不是庇佑你,是你的信念打動了我。」

「那種相信絕對能從我手上搞到解藥的執著和信念打動了我,我知道只要你不死,你會一直跟著我,知道我把解藥給你為止,我如果現在不給你,後續大概率會被你煩死,所以我給你了。」

菲比一怔。

「弱者的自由來源是信念,只要相信禁錮自己的東西終有一天會被自己戰勝,弱者也是有自由的。」小女巫的衣袍在懸崖的風中飄蕩,她的聲音從兜帽下隨風飄揚,「我曾經也是被欺壓的弱者,但我也在困境裡保護了其他人,你現在也是弱者,你也在努力地保護你想保護的東西,我們都有這個自由。」

「不是因為是強者,所以才擁有自由,而是因為嚮往自由,弱者才變成了強者。」

菲比拿到了解藥,在她母親醒來的那天晚上,她獨自一人跪在自己床前虔誠地祈禱:

「神啊。」她輕聲說,「我誕生至今,只見過地獄,從未見過天堂。」

「要是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天堂這麼美好的地方。」

「那請您一定讓小女巫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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