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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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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上著課,天邊烏雲攢聚,教室里潮氣彌散。閆信德剛講完一頁卷子,冷不丁窗外驟亮,閃電裹挾雷聲而下,窗框都快跟著一震。

繼而,劈劈啪啪的大雨兜頭砸下。

學生們跟鵪鶉似的朝窗外齊齊探頭。

橫豎也快下課,閆信德索性放下手中的卷子,敲敲桌做了番安全教育。他卡得一手好時間,說完最後一個字,下課鈴正好打響。

「那今天就講到這裡,回家的注意安全,留校的一定要遵守紀律,請假出校,按時回寢。」

話音沒落,早有積極分子已拽著書包一躍而起。班裡比室外雷聲還要鬧。

李琢言懶洋洋地站起身,到後面拿掃把。

孟森夏有點過意不去,都走出了班門,還是繞回來跟她道了聲謝。

「謝什麼,我正好缺個晚走的理由。」李琢言覺得她好客氣,彎眼笑道,「掃兩下而已,很輕鬆。」

「我下次還給你。」孟森夏仍舊不好意思。

李琢言毫不在意,「等我有事再找你替啊。」

她扎了個簡單馬尾,穿八中統一的藍白短袖校服,碎發襯著飽滿的額頭落在兩邊,既純美又朝氣。外頭暴雨如注,她站在那裡,周圍卻仿佛亮了一室燦爛春陽。

一定是從小泡在蜜罐里、無憂無慮長大的吧。

孟森夏拉了拉書包帶,不無艷羨地想。

八中每周上五天半,周六上午課程結束,準時放學。

學生們大多兩周回一次家,或者乾脆不回去。

李琢言以往都跟家裡說補課留校,再從老師那騙張假條,溜出去看電影或在商場消磨半天。隔日去上舞蹈私教課,回校後寫幾樣作業。

日子無比瀟灑。

不過,這招並不會百試百靈。

每隔一段時間,桓紅雪就會讓司機來接她。母女兩個回家吃餐飯,生疏而客套的話題沒聊兩句,就會變成桓紅雪個人的指點江山。

「上周我跟你們校長吃了飯,聽說這學期有兩個轉普通生的名額。你去爭取一下。」

「跳舞,當興趣可以,當事業絕對不行,我的態度早就擺明了。」

「你月考排五百開外,當務之急是把數學、物理提上來,周末我給你請個老師,K大高材生。」

「……」

桓紅雪扮靠譜家長扮得自我陶醉時,李琢言就坐在對面,猜測她今日用了哪款香水,對應約了什麼樣的男人。

往往還挺准。

天色依舊陰沉,如墨水傾翻,關窗時,瓢潑大雨混著潮氣打在胳膊上,涼絲絲、濕答答的。

李琢言撫掉手臂上的雨珠,掌心一片水跡。

兜里的手機震動不知幾次,她這才回了條信息,很欠打的語氣:還在值日,走不開,怎麼辦吶。

桓紅雪的電話很快進來,大概是身旁有別人,語調顯出了十足的雅量:「琢言,讓其他同學替你一下不行嗎?難得見面,許叔叔和他兒子都在等你呢。」

李琢言湊近,將玻璃當鏡子照,答得漫不經心,「知道了。」

她撥弄了下劉海,轉身。

其他值日生早已走空,教室里空無一人,只有成摞的書堆在桌面,在一片滂沱雨聲中寂靜又空蕩蕩。桌子下方,是裝著書的彩色透明塑料箱。一眼望去,擁擠到無處落腳。

只有兩個人例外。

一個是她,一個是傅成蹊。

從小時候起,傅成蹊似乎就有某種程度的潔癖。李琢言記得,幼兒園羊圈裡養了很多小山羊,只有傅成蹊摸完小山羊之後,會主動用香皂洗手。他也很少參加滿地亂滾的邋遢活動。

他的桌面,更是像他這個人一樣,乾淨舒服到一絲不苟。別說成摞的書,連整理箱都沒有。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誰推開。李琢言稍一抬眼,就看到傅成蹊走進來。

少年穿和她一樣的白色校服,胸口有藍色徽標,手腕上一隻機械錶,黑色錶帶襯出骨節分明的手腕。清爽又沉穩的少年氣。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她立即湊上去,雙手「啪」一下撐在他桌面,「傅成蹊,我們今天都晚走,真有緣。」

傅成蹊對上她的視線,眉梢有一點挑,「這叫有緣?」

李琢言早有後招,笑得很甜,「不然,就是你在故意等我咯?」

話音剛落,她瞄到了傅成蹊手裡拿的一張紙——平城市江錦杯數學競賽報名表。再對視,少年眼神平靜,明了地寫了幾個字「少自戀」。

「咳。」李琢言乾咳一聲,溜了。

傅成蹊把報名表放進書包。

跟眾人眼中的標準模範生不同,他從不帶作業回家,所有卷子都是周日下午快速刷完,反正時間對於他來說很夠。

相比之下,李琢言還認真斟酌了一番。她文化課原先也不過是班級中上游水平,重心轉向舞蹈之後,就更排不上號了。帶多了也寫不完。最後她選擇了字最少的英語和物理。

她抓緊時間挑出相關教材參考書,一股腦兒全塞進書包,生怕趕不上和傅成蹊一起出門。沒想到,她拉上書包拉鏈那一秒,傅成蹊才抬腳離位。

李琢言在心中歡呼了聲好運氣。

兩人一道出門。

「收拾這麼久,你帶了什麼啊?」李琢言好奇道。

他們之間倒也不完全是你追我冷的模式,畢竟認識了這麼多年。她正常說話時,他也會正常回應。

傅成蹊道:「一些參考書。」

「噢。」李琢言應著,順手去摸了把他的書包。傅成蹊的書包是黑色運動款,只裝兩三本書的狀態下最好看,不臃腫,又不顯得多此一舉。

這會兒背在他背上,將他襯托成了一位運動系學霸少年。

她掂了掂他的書包,嘀咕,「就兩本書,你收拾這麼久。」

傅成蹊不答。

李琢言也只是隨口一說,很快就撿起了別的話題。走到一樓門廳,她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傘。

傅成蹊走在稍前,大約是察覺到什麼,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怎麼辦,沒帶傘呢。」她趁機道,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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