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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相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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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想告訴他,那些選擇都是很荒誕的。

她的裴川獨一無二,天下無雙。

血染紅了床單,貝瑤慢慢閉上眼睛。

夏天的夜風吹動窗簾,她躺在床上,唇色蒼白,長睫閉著。

趙芝蘭抹了抹眼淚:「你坐牢那年,她在警察局外面坐了一整夜,一定要見你一面。後來那一年,她去念大學,嘴上不提,卻一直在找你。我們不知道她為什麼學醫,後來我給她整理房間,看到了腿部按摩書籍。」

「她小時候有一年,攢了半年的零花錢,以為我們不知道,最後給你買了一個模型車。」

「你爸媽離婚,瑤瑤那時候高一,每個月只放一回假,一放假就到處跑,每所學校都走一走,沒錢坐車她就走路,我問她是不是在找你,她說沒有。可是她和誰都處得來,就是不理你的繼妹白玉彤。我知道,她是氣曹莉他們的存在趕走了你。」

「裴川,我的女兒她沒那麼聰明,小時候為了考好成績,一遍遍背書、做題到晚上。她也不勇敢,怕打針怕輸液。她有心事不會說,一個人默默想法子解決,怕人為她擔心。她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約莫就是追逐你。」

很多很多年了,她一直在努力地向你走過來。

她並不像你,有勇敢堅韌的軀體。她只有微小又頑強的力量,可是十八年了,整整六千五百七十天,她沒有一天想過放棄你。

裴川推開病房門,坐在貝瑤身邊。

夏夜外面有輕微的蟬鳴聲。

她呼吸聲沉重,氧氣罩下的容顏已經徹底長開,踏過了十八年的時光,他依然記得小粉糰子捧著荷花雙眼亮晶晶看著他的模樣。

他恍然間明白了第三個選擇。

有人的愛情像岩漿,熾熱滾燙,有人的愛情像溪流,綿長又溫柔。

裴川從未走出過去那一天,裴浩斌因為緝毒放棄了自己。從那天開始,他似乎就在一直被放棄。

可這個六月,空氣中很淡的消毒水味兒中,他走出了童年的陰影。

有人愛他勝過愛生命。

裴川眼眶泛紅,他用骨骼分明的左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貝瑤還沒醒,她的傷口比他嚴重許多,失血過多,是貝立材給她輸的血,險些沒有搶救過來。

趙芝蘭默默嘆息一聲,本來家裡兩個都是傷員,裴川也該好好養傷,可是她家傻閨女也不容易。

趙芝蘭說:「你回去睡吧,瑤瑤這裡她爸爸看著的。」

裴川低聲說:「我陪著她。」

趙芝蘭看著他們小夫妻,心中也無奈:「那我讓護士加個床。」

貝瑤睡了整整兩天,第三天清晨,她睜開眼睛。

窗外鳥語花香,陽光傾瀉了一地。她微涼的手在一隻溫暖的大掌中。

腹部扯著痛,她別過頭,眼中同樣映出男人的模樣。

他鬍渣都長出來了,有些狼狽。同樣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累壞了。她虛弱地把他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手指上。

裴川似有所覺,睜開了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貝瑤清澈的眼中映出他的模樣。

她聲音很細,沒有什麼力氣:「裴川,你沒事吧?他是個瘋子,你別聽他的。」

他看著她:「我沒事,你疼不疼?」

貝瑤努力笑笑:「一點都不疼。」

他驟然濕了眼眶。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把眼淚咽回去。

貝瑤醒了,不僅趙芝蘭高興了,金子陽他們也鬆了口氣。

金子陽他們有些尷尬,先前還說人家貝瑤怎麼薄情寡義,後面著實震驚又愧疚。

金子陽心裡也有些酸楚,還有點羨慕:「要是我未來媳婦肯為我做到這步,為她死了都心甘。」

貝瑤這兩天沒醒,他們川哥嘴上不說,心裡急得不行。

每天問很多遍醫生,平時那麼愛乾淨的人,鬍子也不刮,整天握住貝瑤的手,嘴上長了一圈燎泡。

等她醒了,裴川才意識到自己這幅模樣多不修邊幅。他尷尬地洗了澡換了衣服,左手颳了鬍子。

只是那圈燎泡還在,貝瑤清亮亮的眼睛看著他。

裴川抿了抿唇,儘量平靜道:「夏天了,上火。」

貝瑤杏兒眼裡染上笑意。

她腹部的傷口有些深,得住院一段時間,等傷口長好。

窗外鳥兒躍上枝頭,貝瑤見四周沒人,沖裴川招了招手。

他走過去,低聲問:「怎麼了?」

貝瑤咳了咳:「我想給你講講那張紙的事情。」雖然覺得怪怪的,但是怕他心裡有隔閡,總得解釋一下。

裴川摸了摸她的頭:「沒有紙。」

她抬起眼睛。

裴川低聲堅定地道:「沒有什麼紙,我愛你。」

她詫異地看著裴川,他笑了笑:「媽說,相愛很難的,兩情相悅更不容易。愛情本身就是種複雜的感情,誰也說不清楚。我慶幸你是你,我才有這個機會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什麼原因愛上他,都沒有關係。

貝瑤小聲道:「但是有件事還是想和你說清楚啊。」

裴川看著她。

貝瑤鬱悶道:「我從四歲開始就記不清楚了,除了那張紙,世界對我來說沒區別。」她眨眨眼睛,「因為不記得,所以小時候看你還是好討厭的性格啊。」

他呼吸一滯。

「從小就沒覺得應該感激你,做同桌你要畫三八線,不許我坐你爸爸的車,玩小棒你小氣到一根都不給我留。」她恨不得掰著手指說他以前多不討喜,「壓根兒就不紳士。」

裴川臉色青了青,那不討喜的,確實是自己。裴川咬牙:「對不起。」

窗外夏花開得燦爛,她忍住笑意:「沒想過因為一張紙和你在一起,一張破紙算什麼啊,才不能左右我的人生。高中那年,你不知道你多帥,又溫柔死了。所以後來我覺得,看在他偷偷喜歡我這麼辛苦的份上,還是給他一個機會吧。」

他抬起眼睛。

最後,忍不住笑了。

貝瑤說:「你笑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他眼中染上笑:「笑你說我帥。」

他最後還是沒忍住,胸腔微顫:「沒審美的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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