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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懷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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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川回頭,ktv群魔亂舞,遠處的六中,一片光明安安靜靜。

裴川說:「我下去走走。」

他從黑暗處往六中走,在六中校門,遇見了吳茉。

裴川目不斜視,吳茉心跳有一瞬加快:「裴川!」她小跑過來,「你、你怎麼來了六中?」

裴川這才停下腳步,拜良好的記憶力所賜,他記得這個貝瑤的室友。

他性格頗冷淡,吳茉不知怎麼的,面對他比面對韓臻緊張多了。她在少年漆黑瞳孔的注視下臉慢慢紅了,語氣也放軟:「上次,謝謝你幫我。」

她咬著唇,偷偷看他。

裴川淡淡道:「嗯。」他沉默片刻,問她,「你們上課了嗎?」

當然上課了,她是生物課代表,老師讓去幫忙拿點東西才出了教室。然而少年的目光往他們教學樓看,吳茉心裡沉了沉。

她試探著問:「你是來找貝瑤的嗎?」

上次丁文祥是騙子的事,就是貝瑤帶來的消息。

裴川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不喜歡答非所問的人,對吳茉也沒有任何耐心,逕自繞開她走過去。

吳茉心裡很難受。

她這幾晚都在做夢,夢裡是在傾世裴川的模樣。他漫不經心的語氣就嚇得丁文祥逃走了,約莫在每個人高中的時候,這種又冷又酷又強大的少年,更能讓人念念不忘。

吳茉情竇已開,對喜歡一事遠比懵懂的貝瑤清晰。她心裡的酸幾乎快淬成毒汁。為什麼,為什麼又是貝瑤?

心裡一股子火讓吳茉往前跑了幾步:「我們在上課呢,貝瑤在幫老師改卷子。」

他腳步停下來。

吳茉語氣輕快地說:「你是貝瑤的朋友吧,悄悄給你說,後天有驚喜哦。」

「後天秋季馬拉松,一班的班草韓臻要給我們瑤瑤表白。瑤瑤收了他情書,但是這事好多人都不知道。」

少年回眸,漆黑的夜裡,他眸中竟比夜色更晦澀。

裴川說:「她收了?」

吳茉校服里手指握緊,說道:「對呀。你見過韓臻嗎?他們挺配的,他是真的喜歡瑤瑤啊,明明知道那條表白會被處分,而且每年跑完馬拉松的人能有幾個?光是這份心意,瑤瑤就挺感動吧。」

少年如山沉默,許久,他沒再去教學樓,轉身出了校門。

吳茉第二次用這件事撒謊,卻沒有第一次心慌了。

她看著少年頎長的背影,生出說不清的渴慕。要是他信了,他要麼主動退出,要麼強勢爭取,傷害的也只是貝瑤或者韓臻。

吳茉回到教室,看著教室里安靜垂眸自習的同桌貝瑤,心裡頭一次生出些期待。

後天秋季運動會,韓臻表白,貝瑤拒絕不拒絕,都得傳緋聞。看你是讓韓臻在所有學校面前出醜呢,還是答應他一起被處分呢?

秋季馬拉松格外熱鬧。

橫幅被拉起,不參加的大部分學生都會去幫忙。志願者們穿上自己學校的校服,戴上校徽,坐車上山。

常青山蔥蘢,人為開闢出了一條跑道,後來建了欄杆,欄杆牢實,平時常常有人爬山,後來拿來舉辦秋季馬拉松。

從山腳到山頂,符合馬拉松堅韌不拔的精神。

只要參加並且到達終點的人,舉辦方都會給予獎勵,所以每三年的秋季馬拉松格外熱鬧。只不過因為三、六中離得近,參賽的多,其餘學校離得遠,來的人少。

學生會會長師甜走在最前面,招呼高一高二的志願者同學們上車——這樣的活動高三是不會參加的。

師甜快累成狗,嘟囔道:「為什麼我一個高三的還在幹這個啊,今年志願者好少,搞得我只好抓壯丁,都不得民心了。」

貝瑤她們寢室,貝瑤恰逢經期,只能選擇做志願者。

她雖然平時安靜,可是也喜歡這樣的熱鬧。

楊嘉和陳菲菲參加了馬拉松,打算走完全程隨便得個獎牌做紀念。陳菲菲脖子上還掛了個水瓶,貝瑤替她取下來:「這個不用,會很累,志願者每隔一小段就會準備葡萄糖水,你要是渴了就記得過去喝水。」

「好,瑤瑤你要給我加油啊。」

吳茉沒上車前,過去靠近師甜,她請求道:「會長大人,能不能讓我和貝瑤去山頂啊!我們都好想上去看看,求求你了!」

師甜人爽朗,一想上次貝瑤幫了那麼大的忙,調個志願者位子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成吧,警醒些啊,能跑上來的都不容易,幫忙扶一下。」

吳茉連忙說:「當然當然。」

車子拉著學生們到了山腳。

志願者們上了另一輛車,提前坐車上山,其餘參賽者集合。

喇叭聲說:「各位同學們,注意聽比賽事項,整個路段一共設置了六個賽點,沒跑到一個賽點的,上去領一條絲帶,以絲帶數和時長記錄成績。」

原本商量著偷摸騎個自行車上去的金子陽和鄭航:「……」

比賽可謂人山人海。

其實常青山並不陡峭,相反能被作為馬拉松賽點的,這座山不高,最為平坦,只不過路途遠,拼的是耐力,和其餘的馬拉松比賽並沒有什麼不同。

鄭航一轉頭,驚訝道:「川哥?」

裴川沖他們點點頭。

「你也跑嗎?可是你沒報名,贏了也沒獎勵啊。」沒有獎勵、沒有榮譽,那還跑個球啊。

裴川抬眸,看著山頂的地方:「隨便跑一下。」

志願者們以此就位,帶著開水瓶和紙杯在鋪設的供給點準備好。

十月早晨的山風有些冷。

一聲口哨聲吹響,學生們歡呼著衝出去。

所有比賽,一開頭總是激情滿滿的,卻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怎樣的漫長和孤單。

裴川放慢了步子跑。

十月風拂過他的短髮和露在外面的胳膊,人群四散開,一開始周圍的人還很多,可是拿到第二條絲帶以後,人漸漸少了。

他喘著氣,與假肢接觸的殘肢開始隱隱作痛,勸他放棄。

可是不知道是不甘還是別的東西,他步伐不變依然繼續。

韓臻是個正常人,他的速度一定比自己快,裴川想通了這一點,沒有選擇喝水。

第三個賽點,第四個賽點……

手臂上纏了四色絲帶,漸漸的,這條路變成一個人的孤獨。他並非第一名,只不過馬拉松距離被拉開,能看到的人就少了。然而汗水打濕黑髮和眼睫,殘肢痛得讓他悶哼一聲。

殘肢快磨破了吧。

他喘著氣,望著山頂的方向,一言不發繼續。

第五個賽點,他拿過絲帶,隨意繞在自己胳膊上。

志願者看他汗水打濕了衣服:「喝點水吧同學,別急。」

他沒應,朝著山頂跑。

安了假肢的人,可以打球、可以跑步、可以拳擊。可是當他痛得快站不穩的時候,他才明白,原來殘缺永遠是殘缺。

這條路很孤獨,沒有同伴,沒有任何人見證的孤獨。只有山風不時拂過他的鬢角,汗水往下淌,和別人的累不同,他更多的是痛。

可是裴川心想,他命和身體雖然低賤,心意卻並不低賤。

離最後一個賽點只有一百米的時候,他看見了她。

貝瑤坐在志願者桌子前,肩上帶了志願者徽章,穿著六中的校服。她的身邊,還有幾個其他學校的男生女生志願者。

終點有不少人,都在翹首以盼,她低眸認真在倒水沖兌葡萄糖,其餘人上前給跑完全程的同學遞水。

貝瑤一抬眸,就看見了裴川。

五十米外,他的步子很緩慢,就像小時候唱的童謠,蝸牛總是一點點負重往上爬。

他不是蝸牛,卻以斧足在艱難跑步。

其實那時候他步子已經不太正常了。

蹣跚可怖,唯一支撐的是毅力,他的身邊,跑上終點的,沒一個有他那樣吃力。他胳膊上全是汗水,像從水中撈上來的人。

連志願者終點處的吳茉都睜大了眼睛,什、什麼?裴川怎麼會這麼累?

最後二十米。他跑不動了,只能咬牙一步步走。

朝著她走過去。

裴川其實並不求什麼,她遞一杯水就好。可是他似乎,連這點距離都跨越不過去了。

師甜一轉頭,貝瑤正貓腰從人工拉起來的防護線鑽過去,師甜嚇到了:「貝瑤!你做什麼!別過去!」

貝瑤鑽到了跑道上,她沒有回答師甜的話。

十九米、十八米……

她朝著裴川跑過去。

志願者越界跑進跑道,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師甜更不會想到這個人會是聽話乖巧的貝瑤。

她長發披在肩上,微卷的發尾被風吹起。循著跑道跑過去,兩米、一米,她像是一隻飄落的蝴蝶,輕盈、帶著夏天的香氣。

她伸出雙臂,接住少年下一刻險些倒下的身軀。

這是十二年來他們第一次擁抱。

少女纖細柔軟的胳膊抱住少年勁瘦的腰,她發間很香,像梔子,又像是丁香,他雙腿劇痛,嘴唇乾裂,擁住她讓自己不至於倒下。

掌心下那截腰肢很軟,和他自己的不同,軟得不像話,那麼細,顯得孱弱又可憐。他第一次觸摸女孩子的身體。

少年掌心滾燙,他一言不發,全身濕透。

「裴川。」貝瑤既心疼又氣,「你參加這個做什麼呀!」

他靠在少女懷裡,嗓音啞得不像話:「喜歡。」因為好喜歡你啊。

貝瑤卻以為他說喜歡這項運動,她氣死了,眼淚都快急出來了:「這麼不愛惜自己,疼死你活該!」

他竟是不反駁,也不生氣,低沉著嗓音道:「嗯。」

他微閉上眼,十月山風清涼。

山道上只有他和貝瑤,還要十七米才是終點,她的身後,無數人翹首以望。

她鑽過防護線,給了他這輩子第一個擁抱。

少女懷裡是香、是軟、是纏綿,是他這輩子再忘不掉的芬芳。

跑到終點沒了半條命的韓臻:……

瑤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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