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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他的回答也讓眾人大跌眼鏡。
什麼?一哥都沒解出來?這不可能吧?
可周鄴看他筆記本上明明寫著u=tanθ=h/R=2πh/l≈0.75,θ=37°。
剛要湊過去探個究竟,下一秒筆記本已經被王驍歧合蓋了上去,周鄴看了個寂寞。
兩個得意門生一個上課走神,一個沒第一時間解出來,物理老師不免失望,但為了不浪費課堂時間,他只得先找了個台階下,把課給繼續上了下去。
許意濃朝王驍歧那兒側了側頭,他正目不斜視地盯著黑板,手臂下緊壓著什麼本子,她只當作是他又在課上做其他科目的習題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許意濃無心顧及其他,一把抓住要走的林淼提醒,「你跟范亦誠的事,班主任已經聽到風聲了,你們還是注意點吧,嚴重的話會被退學處理。」
林淼前一秒還在跟人說笑的神色頓然收緊,「你怎麼知道的?叫你出去的不是數學老師嗎?」
許意濃跟她長話短說,當然,略去了自己跟江晉的緋聞那部分。
聽完林淼卻沒有想像中的惶恐,而是突然問她一句,「如果是你,你接下來會怎麼做?分手?」
許意濃啞然的反應讓林淼扯出一絲笑來,聊以自醉似地低語,「問你幹嘛呢,你這個乖乖女又沒有喜歡的人,不會懂那種感覺的。」然後又回歸正常地像往常般用胳膊撞了她一下,「行了,不管我跟范亦誠最後怎麼樣,今兒個都謝謝你替我守口如瓶,這份情我會記著。」
許意濃被她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扭捏道,「不用謝我,我也沒有做什麼。」
林淼呵呵一笑,「你夠意思唄。」隨後沒再多言。
她哪裡知道自己隨口而出的一句話,卻在許意濃心底如石子落入一盞湖面,漾起圈圈碧波,久久不能平靜。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羨慕林淼的坦蕩,真實地做著自己,而不是像她跟個寄居蟹一樣自怨自艾地將一切隱藏於狹小的殼內,拘守一隅,無人時才敢小心翼翼探出來朝某處窺看去一眼。
所以林淼說的沒錯,她是不懂那種感覺,興許永遠也不會懂。
到了周日,衝刺班的學生被學校臨時召集去開會,兩個班的學生都準時到了,唯有王驍歧遲遲未見人影,班主任怎麼都聯繫不上,奈何又忙得抽不開身,便招呼她跟周鄴到跟前。
班主任先問周鄴,「你跟王驍歧平常形影不離,應該知道他家在哪兒吧?」
周鄴小雞啄米地點頭,「知道知道,當然知道,就在我們學校旁邊,very近的。」
班主任隨即吩咐,「那你倆一起去他家一趟,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人怎麼聯繫不上。」
許意濃僵了僵,不太明白老師為什麼會讓她一起去。
「我怕周鄴一路東晃晃西搖搖沒個正形,更加耽誤時間,有你跟著去我放心些。」不過班主任很快親自解了許意濃的困惑,她也不好推脫,「臨危受命」地去了。
周鄴倒是真對王驍歧家熟門熟路的,兩人只騎了十來分鐘的路周鄴就指著前面告訴她,「到了。」
許意濃一看,是一棟老宅,有點兒年頭了,但它雖舊卻在市一中和市一小附近,是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雙學區房,在C市這地段別說買了,就是想租都一房難求,跟表哥家那房子的價位有得一拼。
他家住二樓,停好車上去,周鄴敲了半天門才有動靜。
門打開,王驍歧出現,看到了周鄴也看到了她,
許意濃跑上來就欲蓋彌彰地撇清關係,「是老師叫我來的。」
王驍歧看她一眼,周鄴忙打圓場,「今天集合你沒到,老班總聯繫不上你,不放心,所以讓我們來看看。」
王驍歧斂回視線,告訴周鄴,「我奶奶高血壓犯了,人不太舒服,學校那邊我去不了了,你幫我跟老師請個假。」
周鄴一怔,「奶奶沒事吧?」
「我買了藥給她吃過了,現在睡著了,但我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家,就不去學校了。」
周鄴嘴上不停「哦哦哦」著,「那我幫你跟老師說下情況。」
「嗯。」
期間許意濃一句話都沒插上,反正也說不了什麼。
王驍歧的奶奶她見過一次,是上回期中考試結束全年級開家長的會的時候。
當時班主任正低頭站在講台操弄著投影電腦,突然教室門被一陣小心翼翼的叩叩聲敲響。
在場所有學生家長聞聲看去,是位老太太,她個子不高,身形也稍有上了年紀的臃腫,穿著樸素,卻乾乾淨淨,打扮得體,在一眾注視下,她略顯拘束,手扶著門,舉手投足都很無措。
班主任直起身子,「請問您是?」
老人像是小跑趕來的,一隻手一直按撫在胸口不讓自己喘氣得太明顯,她先是朝老師禮貌地點了點頭,而後用夾雜著些當地口音的普通話,遲疑地開了口,「老師好,我是,王驍歧的奶奶。」
霎時,全場靜可針落,主要是大家都沒料到一個知名企業家的母親竟然如此質樸……
那會兒他們才知道原來王驍歧從H市轉學回來一直是跟奶奶生活在一起的,他父母則長時間待在H市做生意,根本沒時間管他,更別說來參加家長會了。
人見到了,缺席原因也知道了,許意濃跟周鄴無功而返,可剛跨上自行車就聽到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驍歧像是從幾個台階連跳下來的,氣都不帶喘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許意濃!」他沒喊周鄴,喊得卻是她。
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回頭一看還真是他。
「幫我個忙。」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出乎意料。
「什麼?」她難以相信這是王驍歧會跟她說的話,而且她能幫到他什麼?
王驍歧卻一字一句重複,「幫我個忙。」
許意濃保持著跨坐在自行車上的姿勢,單腳撐地,還在質疑自己的耳朵。
她一言不發,不動聲色的模樣讓周鄴誤以為兩人又槓上了。
生怕氣氛尷尬,周鄴好心地咳了一聲又打起了圓場,「是什麼忙啊?我能不能幫啊?」他邊說邊下自行車。
「奶奶醒了,頭還暈著,要上洗手間。」說到這裡,王驍歧微微將頭偏了偏,不再看著他們,聲音也不自然地低了幾分,「我不方便。」
許意濃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放車龍頭上的手當即一松。
剛下地的周鄴又默默坐回自行車上,他撓撓頭,「啊?這個……我就愛莫能助了。」再看看許意濃,見她「面露猶疑」,善解人意地只當她是拉不下面子,就機靈地給她找了一個台階下,「內啥,我們濃哥也沒說不幫忙啊是不是?」
許意濃順勢點了點頭,她爽快地放下了自行車往回走,「走吧。」
但人經過王驍歧的時候頭還是昂得像個天鵝,並且強調,「我是幫奶奶。」言外之意:可不是幫你。
可她脖子伸再長也長不過王驍歧,他打量她一眼,似欲言又止,最後身子一讓給她先走,那高冷的表情看上去與平常在學校無異,依舊拽得二五八萬。
看看,這就是他求人幫忙的態度。
不過許意濃大人不記小人過,上去攙扶著奶奶陪她去了洗手間,奶奶在裡面的時候她就在外面候著,只要稍稍安靜下來,她就喊一聲,「奶奶?」
生怕她再暈過去,每次得到回應才稍稍放下了心。
奶奶從洗手間出來後就時不時瞧瞧她,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開始扯話題,「那個,奶奶,您還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的?」
奶奶說,「好多了。」她目光柔和,「你是我們家歧歧的同學啊?」
許意濃嗯了一聲。
奶奶輕輕拍她手背,「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了啊,還讓你做這些。」
許意濃搖搖頭,「沒事的奶奶。」又違心地說,「同學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奶奶笑了笑,看她的眼神更多了一分慈祥。
她一直把奶奶扶躺回床,給她蓋好被子才走出房間。
王驍歧跟周鄴一個立在客廳,一個坐在沙發上不把自己當外人地咕嘟咕嘟喝著飲料,看許意濃出來,周鄴抹了抹嘴,「好啦?」
許意濃點頭,這才注意到王驍歧家雖然從外面看上去房子陳舊,但裡面有被重新翻修過,家具也都是紅木的,典型的傳統中老年人偏愛的中式復古風。
見她有些侷促,周鄴比王驍歧這個主人還積極,拿起桌上另一瓶冷飲就要扔給她,「濃哥辛苦了,來喝點飲料,別客氣啊。」
卻被王驍歧抬手一擋制止,許意濃剛要在他這動作里敏感得失神,卻不經意對上他的視線,「你能喝冷的嗎?」
頃刻間,無數道暖流侵浸脈絡,烙入心房,有難以置信,也有潤物細無聲的動容,她唇瓣微微一啟,說,「不能。」
確實不能,她最近生理期,還沒結束。
他便從身邊飲水機倒了一杯溫水送到她面前,「那你喝這個。」
她視線微微錯開他的臉,伸手接過低語,「謝謝。」
但微弱的聲音被周鄴蓋住,耳邊同步充斥著他的叫囂聲,「還是老王你細心啊!」
許意濃捧著那杯水,感受著指尖傳遞來的溫度,它們仿佛滲透了皮膚,跟隨著血液流淌在四肢百骸,也令她心中百溯千回,甚至忘了要喝水這個動作。
之後王驍歧送他們到樓下。
周鄴擺擺手,「老王你別送了,趕緊回去照顧奶奶吧,我跟濃哥又不是不認得回學校的路。」
他嗯了一聲卻沒立馬走,等他們取了自行車,他突然又開口叫了聲她的名字。
「許意濃。」
許意濃扶著自行車回眸,只見他人站在原地,兩人相距甚遠,可他此刻的眸光卻直抵她心,並不亞於頭頂上明晃晃的午後燦陽。
他說,「謝謝。」是很認真的表情,前所未有。
那一刻畫面如同靜止,許意濃的腦海呈半放空狀態,耳邊只剩加倍上速的心跳聲與呼吸聲,她明白,那是自己的。
周鄴這個吃瓜群眾的視線跟掃描儀似的在他倆臉上來回掃蕩。
這站姿,這場景,這節奏,這兩人,要幹嘛?演青春偶像劇呢?
但唯美總是轉瞬即逝的,許意濃很快回神,她繼續跨上自行車的動作,然後頭也不回地騎了出去。
驀地,她背對著他們,手直直一舉再很酷地一揮,回了他一句,「不謝!」
颯爽「英姿」直接秒殺到了周鄴,臥槽,不愧是濃哥,酷斃了誒!
他忙不迭地跟王驍歧招呼,「走咯!」然後推著車狂跟,「濃哥!等我啊!」
王驍歧一直站著,目送他們的背影直至隱匿,他轉身回家,踏上第一道台階的時候忽而一笑,它就這樣根深蒂固在了他的唇角上、瞳孔里。
到家看到那杯溫水,安靜躺著,分毫未少,他走過去捧起,立至窗沿,陽光下,透明玻璃上殘留著的指印一覽無餘,他的指尖順著那五道霧狀的模糊重合併覆蓋,緊密得似交融為了一體。
尚存的餘溫隔著玻璃穿透在指縫間,他又握了許久,直到冷卻到再無感知,他才抬手將那杯水一飲而盡,喝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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