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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許意濃的角度,她非常反感父母這種平常不聞不問,一遇到事情卻要替她拍板做主的行徑,她不是沒想過出國,但不是現在。
而從吳老師和老許的角度,他們想盡己所能地給女兒創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能心無旁騖地念書,卻不曾料到這個提議會引起她這麼大的反應,她向來乖巧,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怎麼上了高中後反倒叛逆了起來?
「這不是我還在跟你媽在討論著,八字都沒個一撇的事。」老許緩過神來凝視著女兒,「你不想去就不去好了,摔門做什麼?」
父女倆在對峙,而吳老師生怕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會激化女兒情緒,撫了撫額覺得也不適合跟她討論這些,只先安撫說,「我跟你爸只是有這個想法,關鍵還在於你,你不願意那就先緩緩。」
老許作勢要張口被她一個眼神掃來牢牢鎖住了嘴。
許意濃一個轉身再回房,又執拗地丟下一句,「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老許深皺著眉,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對著妻子慪嘆,「你看看你看看,這孩子越來越犟了,這股子韌勁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吳老師愁眉不展,盯著女兒再次合上的房門良有深思……
又是一個難眠之夜,第二天許意濃成了全班第一個到教室的人,她把王驍歧摺疊得工整的外套小心翼翼塞放進他課桌里,探頭探腦地檢查了幾遍才回了自己座位,翻了會兒書又覺得自己剛剛沒放好,再起身過去,拿出來重新放了一遍,來來回回地像個十級強迫症患者。
之後同學們陸續來到教室,大家都詫異許意濃的今天早到,但無人多問,各自落座抽書開啟了新的一天。
王驍歧人到後習慣性地將手先伸進課桌里,沒碰著昨天留下的書包,碰到了一團柔軟,拉出來一看,是自己的那件外套,它被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張方形便利貼黏在連衣帽上,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錢在左手邊口袋裡。
他順勢一摸,竟摸出了一張一百塊,背面同樣貼著一張便利貼,這次寫了兩行字——
多出的是利息
不謝!
那筆鋒處所暈染的黑水墨可見落筆時的匆忙。
王驍歧牽了牽唇,將兩張紙平整地一道夾進了書中。
周鄴看他一來就一直低著頭,以為又是那些女生偷偷往他課桌里塞的情書小紙條之類的,不禁為自己嘆了口氣,既生瑜何生亮啊!還他媽做同桌,害他原本耀眼的光芒都被老王掩蓋了,作孽啊,作孽喲。
班上有人在早讀,有人在悶聲低語討論著昨天的事,過了會兒林淼咋咋呼呼地出現了,她是從教室後面推門而入的,把最後面的給嚇了同學一跳,而她自己也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走到座位,一坐下就伸手推了推許意濃,神神叨叨地,「你,你知道是出了什麼事嗎?」
許意濃目光從書上移開,她困惑地搖頭。
林淼調整好情緒,湊到她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許意濃手中的書倏然一落,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難以置信地盯著林淼,驚聲噎語,「什,什麼?」
之後學校也發布了正式公告,跟林淼所說的相差無幾,真相的確是學校學生出了事,而且正是他們高一衝刺一班的學生——那位「三個包子」同學。
她在寒假不幸橫遭車禍,因為傷勢過重沒能及時搶救過來,花一般的生命就此定格在了十六歲,這件事也把她不濟的家庭情況徹底暴露在了全班師生面前。
大家這才知道她父親早年在外打工落下了殘疾,不能再出去攬重活只能靠政府的殘疾人補助津生活,母親成了家中的頂樑柱,她是當地一家文具廠的工人,按工時結算的那種,做多拿多,總是沒日沒夜地加班,還有一個正在念初中的弟弟,成績卻遠不及她,家庭的原因導致她很懂事也早熟,她體恤父母辛苦,經常會利用節假日去私人超市打零工,賺來的錢一邊補貼家用一邊當自己的生活費,她省吃儉用每天只買三個包子,實在太餓了就多喝水。
因為成績好,父母一直指望她能出人頭地,以後好幫襯幫襯弟弟,誰知這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剝奪走了這個家的全部期盼,老實的父母還沒從失去女兒的痛心疾首中緩過神來,就被一群親戚慫恿著要去孩子學校要一個說法,那些平常不見人影的親戚們這個時候又一個個化為了正義的判官,帶著孩子父母用蠻闖進學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口口聲聲將車禍歸咎於校方的問題,一群人在教導主任辦公室里大吵大鬧。
其中一個親戚硬生生把她母親推到校領導面前,義正言辭地替她發聲,「都是你們學校搞出來的什麼末尾淘汰制,讓孩子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整個寒假把自己關在房間悶悶不樂,無精打采,過馬路的時候才會反應變慢出了車禍,你們學校是罪魁禍首!你們要承擔全部責任!」
她一個什麼表伯也站出來拍桌跳腳,「告訴你們,你們學校的責任肯定是逃不掉的,歸根結底就是你們的問題!你們敢推脫我們就鬧到報社去,電視台去,讓全市人民評評理!」
教導主任辦公室被鬧得雞犬不寧,當即表態:「出了這麼大的事學校不會坐視不理,我們在痛惜失去一個學生的同時會竭盡全力在配合警方調查取證。」並安撫承諾他們,學校一定不會逃避責任,會完完整整地給他們一個交代。
經過調查,警方那邊首先排除了受害學生的精神問題,雖然從衝刺班淘汰的事情確實給了她沉痛一擊,但還不至於引起走路精神恍惚,真實情況是孩子一放寒假就去打工了,那天前往打工地的途中為了趕時間闖了人行道紅燈,而正巧肇事司機正常行駛時在手接電話,遇到前面跑出來個人的突發狀況注意力被分散,一緊張錯把油門當了剎車,最終釀成悲劇。
雖然結果如此,學校方也主動攬下了一部分責任,對學生家屬進行了上門道歉,並承擔了學生在醫院的所有治療、搶救及料理後事的費用,豈料孩子的親戚們不認,覺得學校這點賠償跟一條人命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們覺得學校的處理方式過於潦草敷衍,甚至還有人提出要找校長書面簽字蓋章承諾,讓受害學生的弟弟以後免試進入市一中衝刺班,並減免三年所有的學雜費,就當是把原來姐姐的名額賠償給了他們家的無理要求。
但市一中對此始終持有自己的態度,再三強調這是兩碼事,不能相提並論,學校也不可能打開這種對其他莘莘學子而言有失公允的口子。
被學校明確拒絕後,這些親戚並沒有善罷甘休,而是繼續慫恿孩子父母一連在學校鬧了好幾天,見校方遲遲不妥協,才在開學那天的晚自習時間,將屍骨未寒的孩子用麵包車直接堵在了學校門口,想破罐子破摔地來威脅學校,打算拼個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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