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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哎,兒子。」隨著一個童聲的響起,杜芯視頻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她瞥了一眼許意濃,看到她撿起地上的枕頭還拍拍,不屑地翻了個身,換成趴躺的姿勢跟兒子視頻。
相比跟丈夫,她跟兒子的話明顯多了起來,好像母子倆有好些日子沒見了,她問了他很多生活和學習上的細節,許意濃一聽就知道這孩子平常是住校的。
縱使她是自己將視頻公放的,許意濃總覺得自己老在旁邊像在窺聽她隱私似的,很不自在,放下枕頭後,她從行李箱裡抽出自己的換洗衣物先去浴室洗澡了,這樣也不會打擾到他們母子視頻團聚。
誰知等她洗完杜芯的視頻還沒掛,但這次她戴上了耳機,看到許意濃從浴室出來,立刻躺著背過身,用身體將手機屏幕遮掩得嚴嚴實實並說了句,「好了,不說了。」再嗯了一聲便掛了。
隨後她看了許意濃一眼,下床開始搗鼓起自己的行李。
她帶了很多護膚及化妝品,一一擺放在床頭柜上後都順手拿進了浴室,而她的行李箱就這麼保持著大敞的狀態,橫放在過道里,多種顏色的數件吊帶睡裙也明晃晃地躺在裡面,正對著許意濃所在的辦公桌。
許意濃髮誓,真不是她故意要看的,實在是那些五顏六色太扎眼,而且睡衣下還有好幾雙網狀的黑色絲襪。
後來不知杜芯是不是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又從浴室里疾步出來直奔自己的行李箱,抽出其中一條睡裙後用腳尖在攤開的箱身上一抵,箱子穩穩合上,繼續無視著房間裡另一個大活人的存在重新回到浴室,這回還把門給鎖上了。
不一會兒,許意濃聽到裡面嘩嘩的水聲並摻雜著抱怨,「水壓這么小,怎麼洗?」
她恍若惘聞也愛莫能助,繼續挪動滑鼠工作。
杜芯約摸在浴室里待了一個小時才再出現在許意濃的視線,門打開的時候一股熱流伴隨著滾滾白煙冒出,她頭包著自帶的干發巾跨出,經過許意濃身邊的時候彌留了一股濃郁的香氣,分不清是洗髮水還是沐浴露,但味道挺熟悉,讓她驀然想起了學生時代同學們口中所傳頌的「青春期之味」。
雖說這杜芯年紀上比她大,但論保養之道絕對在她之上,許意濃光看她擺滿在床頭櫃的各種瓶瓶罐罐就已自慚形穢,別再說接下來在全身的拍拍打打以及塗塗抹抹了,你以為到這兒就完了,錯!還有睡前瑜伽和敷面膜,一系列流程搞下來,許意濃覺得自己跟她壓根不在一個level,簡直糙人一個。
杜芯吹乾頭髮後,拉起被子窩進床中玩手機,微信的消息提示音簡直接連不斷,即使切換到震動也能知道她一直在跟人聊天,對於嘈雜聲許意濃可以戴耳機屏蔽,不過她也生怕自己工作影響到她,特意把辦公桌上的檯燈和其他廊燈都關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杜芯突然掀起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總算開口跟許意濃說話了,聽著倒是客客氣氣的,「小許啊,請問你打算忙到什麼時候睡覺?」
許意濃忙跟她打招呼,「這就睡了,不好意思芯姐,我開著燈打擾到你休息了。」
杜芯把身後的枕頭放放平再拍拍扁,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出個差也就幾天而已,逐影少了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影響明天的正常運轉。」再重新拉好被子躺下,「所以有時候這人吶,還是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說呢?」
她說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按下床頭的燈開關總控,熄滅了房間內所有的燈。
房間內頓時黑壓壓一片,許意濃的臉被僅剩下的筆記本屏幕之光照得透亮,她一笑置之並未接茬,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後關了電腦摘下眼鏡,拿著自己的化妝包去浴室沖了一把臉。
望著水池台上也擺放得琳琅滿目的各大奢侈化妝品與香水,許意濃晃眼的同時還覺得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像大雜燴著實不大好聞,她費解,這到底是出差還是來選美?
她快速洗完臉,發現忘帶了洗臉巾,杜芯的一大包洗臉巾正赫然放在自己的右手邊,她沒拿也沒開口問她借,而是胡亂抽了幾張酒店準備的擦手紙巾,往臉上抹了一通,之後也一併帶走了自己的化妝包,沒像平時出差那般直接放在台盆上,因為格格不入。
許意濃睡前只噴了個最基礎的補水噴霧,給手機邊插充電器邊上床,她躺下時可以看到杜芯高攏著的被窩縫隙里還閃著亮光,偶爾發出的輕笑聲在這沉寂的夜裡顯得異常曖昧,還有克制壓抑聲線發出的嬌嗔語音。
「討厭。」
她不禁回想起之前她剛剛跟丈夫視頻的狀態,不免心存疑惑,但轉念一想管她屁事,戴上耳機拉上被子閉眼睡覺。
早年她的睡眠質量就不大好,出國後變本加厲,只要換了個環境換了張床保准當晚失眠,所以哪怕這晚她把手機里收藏的歌單從頭到尾聽了一遍,睡意還在迷路的途中尋尋覓覓。
正當她要拿手機再找找新歌聽一聽,突然身後的床頭燈亮起,是靠杜芯的那盞,許意濃因為是側臥,背對著隔壁床,但因為光影的照射她可以從牆上輕而易舉地看到杜芯的一舉一動。
只見她輕手輕腳下床,似往她這兒看了看,可能以為她睡著了,踩著拖鞋直直往床下走。
只當她是起夜去上廁所,許意濃起初沒當回事,直到床頭燈被人從走廊的遠控開關熄滅,再聽到門「咔嚓」一聲,她才意識到,杜芯是從房間出去了。
她翻過身來摸到自己的床頭燈開關,打開後率先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她發現除了杜芯的人和手機,她外出的衣服和高跟鞋都還紋絲不動地躺在原來的地方,包括他其他東西一樣都不少。
許意濃再看看時間,凌晨一點半。
這個點,像杜芯那樣如此注重外表的女人只穿著個睡衣就出去,意味著什麼,答案已經不言而喻。這種事,說實話在職場裡算不得什麼新鮮,也不稀奇,尤其是他們這種比較常加班的公司,不管男人女人,但凡你想干出一番事業,就別指望還能把精力投一部分在家裡,從杜芯對她老公的態度也能顯而易見兩人在婚姻中的不平等關係。
許意濃沒有再深想下去,對她而言,能做的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杜芯這一走,到早上快六點才回來,仍是悄悄地刷卡進房,躡手躡腳爬上床前還不忘往看看許意濃,確定她還睡著,才放心地一頭鑽進了被窩裡。
許意濃自然是佯裝睡著,之後的幾天培訓該配合她的演出都選擇視而不見。
其實照原計劃,只要她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事完全是可以隨著培訓的漸入尾聲而結束的,況且她也並不好奇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準備一個人永遠把這事吞爛在肚子裡,可大抵是造化弄人,偏偏還是在最後一天出了意外。
那天照常在酒店的綜合會議室里培訓,她忘帶了筆記本插頭,這電腦跟著她也有幾個年頭了,蓄電量不比新電腦,兩節課下來電量急轉驟降,多次提示趕緊充電,她用的充電器接口又是日本原裝的,跟國內的還不大一樣,所以即便是同個型號的電腦也無法將充電器借過來救急,無奈之下她只得在課間回趟房間特地去拿充電器。
她正常刷卡推門,腳還沒邁進去就看到散落在地的兩隻男士皮鞋,還有房內傳來的根本無從躲避的男女交織驚喘聲。
許意濃臉色乍變,腦中霎時空白一片,顯然雙方都第一時間發現了對方的存在,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退出去關上了房門。
他們課間是有十五分鐘休息時間的,大多數人都不在位置上待著,她哪裡知道杜芯也回了房,還帶了男人。
明明幹壞事的人不是她,可當真正撞見這一幕,她的心還是像大學裡打掃宿舍衛生時無意打翻了室友的熱水瓶一樣,砰啪作響,此起彼伏。
接著一路小跑回培訓室,筆記本已經沒電到自動關機了,鄰座還奇怪地問她,「咦,你不是回去拿充電器去了?東西呢?」
她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隨口扯了句,「哦,昨天整理東西不知道塞哪兒去了,沒找到,算了,我看大屏幕吧。」
鄰座把自己的筆記本移放到她們倆中間,「我們個高坐那麼靠後,前面那塊屏幕才多大,PPT看不清的,你看我的好了。」
許意濃跟她擠了擠笑,「謝謝啊。」
「沒事。」
第三節課上了十分鐘後,杜芯姍姍來遲,但無人在意,她神色如常地從後經過每排座位,穩穩落座,在講師聲情並茂時忽而回頭朝許意濃所在的方向投來一眼。
在看屏幕的許意濃與她無縫對視,距離雖遠,卻能感應到,各自晦暗至深的眼底皆蘊有隱而不揭。
培訓結束後她跟杜芯各自回到該在的崗位,對那天的事都閉口不提,偶爾在公司碰面,也一如既往地擦肩而過,但許意濃總覺得這事不會那麼簡單。
事實證明,女人的第六感總是準的,在回到A市的一周後,她的OA再次收到一封意料之外的郵件,這次的收件人不再是上次通知參加培訓的長長一串,而是只有她單獨一個。
無比醒目的標題讓她的瞳孔焦距驟然緊縮。
【關於委派我司人員前往英國分公司提供業務支持的通知】
那一瞬間,許意濃如當頭棒喝,覺得自己被一張巨網籠罩,仿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困在其中再也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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