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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3章 南轅北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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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綠皮火車,速度依然很慢,所以當它行駛在秋天的華北平原上的時候,就像一條大豆蟲,緩緩的爬過一眼望不到邊的金黃。

因為這是一趟進京的火車,所以車廂里的人非常多,過道上全都是手捏無座票的人,兩隻眼睛死死的盯住兩邊的座位,想要提前發現下一位即將下車的乘客。

這年頭的火車動輒就是十幾個小時,如果總是擠在過道上實在是太累人了,所以你想要找個座位休息一下酸脹的雙腿,就只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等別人下車的時候搶到一個座位。

畢鴻威帶著老娘和兒子,已經在車廂連接處蹲了三四個小時。

他從來沒出過遠門,別說跟別人搶座位了,就連過道都待不住。

因為過道上人來人往,你蹲在那裡肯定給別人造成不便,免不了遭受別人的白眼。

而且很多人還勢利眼,看你是滿臉橫肉的混子他不敢吱聲,看你是老實巴交沒出過門的憨憨,他自然沒有好話。

畢鴻威在老家也是出了名的好木匠,也是有自尊心的,動不動被人用南腔北調罵「好狗不擋道」,他真的受不了。

總不能一言不合就跟人干架吧?你以為這是你家村頭呢?有氣你先憋著。

所以在連續幾次憋氣之後,畢鴻威就無奈的帶著老娘和孩子到了車廂連接處。

車廂連接處比較寬敞,但是想搶到座位就不容易了,並且每次到站上下車的時候,都要在列車員的吆喝中躲來躲去。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兒子,好不容易去一趟京城,你連張坐票都買不到,讓我和謙謙受這洋罪.」

「娘,我們這次走得急,帶座位的票要提前買的,所以.」

「那別人怎麼能提前知道小娟的結婚日期?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是無能.」

「.」

畢鴻威的自尊心在老娘那裡是不存在的,自從上了火車開始,老娘的唾沫星子就噴個沒完。

「孝順」了一輩子的畢鴻威,從來都是不敢跟老娘犟嘴的,但是在經過幾個小時的折磨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的打退堂鼓。

「娘,要不.咱們回去吧!小娟就沒打算認咱們,咱們自己找上門去,讓人看咱的笑話」

「誰看誰的笑話?你怕被人笑話嗎?」

畢鴻威的母親昂著頭啐了畢鴻威一臉,然後又喋喋不休的道:「你就是個傻子,這種事是小娟怕被人笑話才對.

到了京城之後,你話也不用多說,就說自己是小娟的親爹,來送閨女出嫁的,你看她讓不讓你坐首席,她要是敢連親爹都不認,我就去找她領導講講道理」

「我告訴你鴻威,這官當的越大,就越是注意影響,小老百姓可以不要臉皮,但當官的不行,李娟既然在那移動公司當了頭頭,那她就不敢不認你這個親爹」

「.」

畢鴻威被老娘罵的狗血淋頭,再也不敢犟嘴。

其實對於李娟那個閨女,畢鴻威現在是非常畏懼的,雖然兩人確實存在血脈關係,但當年他和韓春梅離婚的時候,他畢鴻威做的太絕了。

韓春梅娘仨被畢鴻威趕出門的時候是大冬天,畢鴻威的母親把兩個孩子身上穿的厚棉衣都狠心扒了下來,讓她們穿著單衣單褲離開畢家。

畢鴻威於心不忍,卻遭到老娘的痛罵:「白養了她們這麼多年都虧死了,還想穿戴整齊的走?她們好意思嗎?她們欠咱們的八輩子都還不完」

李娟欠了老畢家的養育之恩,是這麼多年畢母一直掛在嘴上的口頭禪,等到韓春梅娘仨時來運轉之後,畢母念叨的就更勤了。

【沒有咱們老畢家,小瑩和小娟早就餓死了,現在他們長大了,連塊雞蛋糕都不給親爹買,真是天殺的沒良心】

【那個桑小玲只是小瑩的同學,現在就開上小轎車了,而且還坐飛機全世界的做買賣,你說你是小瑩的親爹,她怎麼就不給你個百八十萬呢?】

說來也奇怪,畢鴻威越是害怕聽到韓春梅母女的消息,就越是有人「好心」把李娟、李瑩的消息送到他的耳朵里。

在農村這種地方,就是有那麼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只要能有瓜吃,就巴巴的煽風點火,不圖錢不圖利就圖個熱鬧。

就比如這一次李娟結婚,就是老李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告訴他的。

【你那個親生閨女結婚,老李家這次不在清水縣擺酒了,在京城舉行婚禮,乖乖,你那個閨女現在是移動公司的領導嘞,移動公司你知道吧?一個電話賣好幾萬.你好福氣嘞.】

畢鴻威只感覺這是對自己的諷刺,罵了一句「我沒生過那個狗東西」就走了,但消息傳到畢母耳朵里之後,卻逼著畢鴻威進京認親。

【伸手不打笑臉人,你這個親爹去送女兒出嫁,她還能把你趕出去嗎?村東頭的瞎子說了,血濃於水,她一輩子都欠你的,欠你的就要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畢鴻威也想開小轎車,也想去外國看看,所以最終還是被老娘說動了,北上找李娟修復關係。

可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只是在火車上的幾個小時,就讓畢鴻威心裡擔憂,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怕什麼來什麼,當夜幕降臨,火車停在冀省的一個小站上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欸,讓一讓,讓一讓,下車了。」

一個提著行李箱的旅客準備下車,剛好經過畢鴻威娘仨所在的車廂連接處。

畢鴻威有些腿麻了,躲避的慢了一點,就好巧不巧的旅客碰了一下。

「哎呦~」

提著箱子的旅客很誇張的叫了一下,連人帶箱子乾脆利落的摔倒在地,手裡的提箱發出一串「嘩啦嘩啦」的瓷器碎裂聲。

畢鴻威有些發蒙,下意識的就伸出手,想把那位旅客給扶起來,不料卻被旅客反手抓住手腕,死死的不再鬆開。

「你是眼瞎了還是喝醉了?為什麼故意撞我?」

「我我沒撞你,是你撞我啊」

畢鴻威傻了,剛才明明是對方撞在自己身上,怎麼成了自己撞他呢?

可對方聽到畢鴻威還敢犟嘴,拖著他就下了火車。

「你說誰撞的誰?我剛才隔著老遠就喊讓一讓讓一讓,你說我撞你?你是找茬是吧?來來來,咱們下去說道說道.」

「我我我明明就是你撞我.」

畢鴻威萬分委屈,被人扯下火車還在不斷的爭辯。

可畢鴻威的老娘比他機靈,立刻跟著下來給那位旅客道歉:「對不起啊同志,這黑燈瞎火的我們也沒看清,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們計較了行不」

畢鴻威的老娘一邊道歉,一邊擰畢鴻威的胳膊。

被老娘管束了一輩子的畢鴻威,只好低頭道歉:「對不起同志,我剛才沒注意撞到了你.」

「哼,早承認不就行了?撞了人還狡辯.」

提箱子的旅客看起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聽了畢家娘倆的道歉,臉色頓時好了許多,但是當他打開箱子之後,卻跟死了爹娘一般驚呼。

「完了,完了呀!我的寶貝碎了,完了啊!三十萬完了啊!」

畢鴻威傻了,因為旅客的箱子裡面,有兩個破碎的瓷器,而聽這位旅客的意思,這兩個瓷器竟然值三十萬。

【什麼玩意兒值三十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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