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今昔不同(1/2)
建樂城。
周沈年兩隻手伸在桌子上,頭往後靠著椅背,目無焦距的呆看著彩畫精美的屋頂。
在他面前,兩隻手中間,放在一份蠅頭小字的摺子,那是前天收到的,關於東溪先生宋允經手過的陰暗之事,來自何承澤。
摺子旁邊是一隻細長銅管,銅管已擰開,一張竹影紙上寫了幾行字:東溪先生病情略有緩和,伍傑離開東溪去了杭城。是王府別業送過來的。
銅管旁邊是一封信,厚厚一迭,字跡密密。是伍傑寫過他的信,剛剛收到。
他很難過。
滿腔滿腹說不清理不明的苦楚憋悶。
擺在他面前的三封信,明明白白的指向他該做的事,該下的手。
可他不願不想。
他的不願不想卻又全無理由。
周沈年看著那份折迭整齊的摺子。
十年前,為了一統江南文壇,東溪讓人毒殺了和他分庭抗禮的另一位大儒。
他毒殺別人的時候,沒想過自己也會被人殺了嗎?
他讓人盯著官府和別業,就沒想過自己也會被人盯著嗎?
送他們走的時候,他再三的說,請先生餘生靜養身心,不要再過問世事。
他覺得他說得足夠明白了!
唉。螳螂捕蟬的時候,從來不會往後看。
周沈年拿起伍傑的信。
他讓伍傑好好勸勸先生,伍傑勸了嗎?
大約是勸了,可東溪先生說過,他之所以能學問大成,就是因為矢志不渝,矢志不渝的人,也是頑冥不化的人。
伍傑給他寫了信,詳詳細細的說先生的吩咐,他對先生的擔憂,他自己的困惑,請教他該怎麼辦。
這不是請教他周沈年,這是請世子爺的示下。
周沈年捏起信,失笑,東溪先生要是知道伍傑給他寫了這樣一封信,會是何種表情?
周沈年慢慢折起伍傑的信,裝進信封,外面套了個大信封,壓上漆印封好,提筆寫上呈世子,再拿過信箋,下筆由慢而快,寫好了信,呆了片刻,打著火鐮將信燒了,揚聲叫進長隨,吩咐道:「你立刻啟程,去一趟平江城,或是杭城,去見伍傑伍先生,跟他說,請他遵從先生教導,以家國為重。」
長隨重複了一遍,見周沈年點了頭,垂手退出,趕往平江城傳信。
……………………
杭城。
城外,伍傑和宗思禮說著話走在前面,朱二爺和新任江南絲綢總行行首陶會長在後,上到半山。
半山的亭子裡已經擺好了茶席。
伍傑走到亭子邊,放眼眺望,和朱二爺笑道:「二爺這座別業真是占盡了江南靈氣。」
「這話可不敢當。要說占盡江南靈氣,那得是那座王府別業。」朱二爺忙擺手笑道。
「幾位去過那座別業沒有?」宗思禮笑問道。
「不得機會。」三個人搖頭。
「我進去過一回。」宗思禮搖著摺扇,「王相公拜相後,回家祭祖,奉命去祭拜別業後山,托家兄的福,陪著進去過一趟。」
宗思禮的兄長宗思墨是王相公身邊最得用的幕僚。
「聽說天下兩處凌煙閣,另一處就是別業後山,這是真的?」陶會長驚訝問道。
「當然是真的,難道你沒聽過桑帥傳?」宗思禮笑道。
「一部評書哪能當真。」陶會長道。
「以前我也以為桑帥傳不能當真,現在……」伍傑的話頓住,嘆了口氣,「見了那位李姑娘,才知道所謂天縱之人多麼令人驚駭。就是親眼見了,都不敢相信。」
「那位李姑娘真?」朱二爺看著伍傑,話只說了一半。
「先生在她面前毫無光澤。」伍傑神情黯然。
「對了,先生病情如何了?」宗思禮問道。
「時好時壞,好時很好,不好的時候讓人害怕。唉,一直反反覆覆。」伍傑憂慮道。
「先生這樣病情,還操心著咱們這些世間俗事。」宗思禮感嘆。
「你真覺得李姑娘那位兄長是可扶助之人?」朱二爺低低問道。
伍傑和宗思禮都沒說話。
陶會長皺眉道:「江南士子心目中的先生就是東溪先生,別說拜入東溪先生門下的士子,就是還沒拜入門下的,東溪先生還健在,別說李學棟才德全無,就算是才德俱全,也不能取東溪先生而代之啊。」
「唉,憂慮不在這裡,東溪先生要托起李學棟的用意也不在這裡。」朱二爺輕輕拍了拍陶會長。
「朱二爺說的對,東溪先生要托起李學棟,是為了給行會另找一條生路。」宗思禮含糊了句。
陶會長擰眉片刻,輕輕喔了一聲。
「這樣的景色,不說這些煩心事。」伍傑打斷了話題,嘆了口氣,「算了,回去了,我要啟程去平江城了。無論如何,總要盡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