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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一生之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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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徹深吸一口氣,承認道:「是,師父,我很難受。」

「難受就對了。」

印神宮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不要怪師父心狠。而是你自己,必然要過這一關。」

「是,我也明白,師父,可是我還是難受。」

「忍著,過兩天就好了。」

印神宮道:「你這孩子,重情義,對於自己人是好事,但是…長期在鎮守大殿待著,卻不是好事。因為,是人就有感情。」

「若是你走錯一步,你的未來,就是萬劫不復。」

「不管是做魔,還是做人,都要牢牢記住一件事:此生,萬萬不要被感情所左右!」

「所以,我特意前來,給你上這一課!」

「你莫要怪師父心狠……當你夜魔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他們也是不會和你講半點感情的。這一點,你也看到了。」

印神宮道:「你要始終記得,你是唯我正教的人。」

方徹道:「師父,您不用說了,其實您說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大家乃是敵人。只是相處時間久了,我自己心裡有些拐不過彎。」

他苦笑一下,道:「其實,若是有一天我身份敗露了,他們圍剿我,我竭力斬殺他們,反而不會有半點難受。」

「真是很奇怪。同樣是殺,現在就這麼殺,卻心裡黯然。」

木林遠等三人終於走過來。

輕聲道:「夜魔,教主這個決定,我們雖然是反對過,但是我們也能明白,這真是為了你好。你太年輕……若是未來,你的身份不可能背叛唯我正教,但是情感卻又在鎮守者這邊……那會成為你終此一生的煎熬!」

「那種滋味,生不如死!」

「所以,教主才會這麼早給你安排了一刀斬斷。這,真的是為了你好。」

方徹默默點頭,坦誠的說道:「我明白師父是為我好。雖然難受,也有點怨言,但是這怨言,卻感覺說不出口。」

印神宮哈哈大笑,完全放下心來:「你小子居然敢對為師有怨言?說出來,老夫聽聽。」

「現在沒了……」

方徹赧然道。

「哈哈哈……」

四個老魔頭一起大笑。

「師父,屍體怎麼辦?」

方徹問道。

「屍體,自然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印神宮道:「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人都死了,屍體我也不為難你,你可以讓他們入土為安,也可以將他們屍體帶回鎮守大殿。」

他上前一步,眼睛深深的看著方徹,道:「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師父請講。」

「十個人死了,但是死的卻是十一個人。」

印神宮一字字道:「剛才那個猶豫的方徹,也一起死了。你懂嗎?」

「我懂,師父。」

印神宮嘆口氣,道:「我知道你有話要和他們說,就在這裡說吧。師父沒有那麼不近人情。」

他一揮手,道:「老木,咱們走吧。」

木林遠有些擔心的看著方徹,道:「要不我留在這裡陪陪他吧。」

「陪什麼?」

印神宮淡淡道:「有些事,需要他自己面對。這點風雨若是看不透經不起,將來如何做大事!」

轉身大步而去。

木林遠輕嘆一聲,拍拍方徹肩膀,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轉身跟著印神宮去了。

侯方上前,淡淡道:「你師父沒讓你殺夜夢,已經手下留情了。方徹,你……要懂,你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轉身而去。

錢三江拍拍方徹肩膀,輕輕嘆了口氣,也轉身而去。

四個人,瞬間就消失在山洞裡。

……

山洞裡。

燭光跳動照耀,光明閃爍,驅趕著黑暗。

左光烈等十個人靜靜地躺著。

方徹渾身無力,緩緩坐了下去。

噗的一聲坐在地上。

他閉上眼睛,兩行眼淚湧泉一般流出。

但他咬著牙,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淚珠一滴一滴的落下來,落在地上發出輕輕的響動。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他一動都沒動。

蠟燭燃燒到了盡頭,終於……一根根熄滅。

山洞裡,一片漆黑。

方徹容身黑暗中,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黑暗中的靈魂。

良久。

他聲音嘶啞道:「老左……我送你們,回家。」

……

鎮守大殿。

所有人都震驚了。

看著方總帶回來的左光烈等十個人的屍體。

無數執事眼淚奔涌而出。

連宋一刀和范天條,陳入海,都是匆匆而出。

看著十個人咽喉中的紅點,宋一刀厲聲怒吼:「夜魔!」

范天條上前檢查,面容沉重的站起身來:「殺人不見血,劍下一點紅;神識丹田,全部破碎。的確是夜魔乾的。」

「在哪裡發現的?」

宋一刀轉頭問方徹:「城北?」

「是,城北。」

方徹點頭。

看著方徹如同死人一般的臉,眼中的血絲,宋一刀輕輕嘆口氣,拍拍他肩膀道:「別難過了,左光烈等人修為雖然不弱,但是遇到夜魔那種殺胚,年青一代第一魔頭,不是對方的對手也是必然。」

方徹默不作聲點頭。

「全城搜索夜魔!」

宋一刀發出命令:「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眾人義憤填膺,瘋狂怒吼。

……

當天夜裡,方徹回去的時候,渾身疲憊。

印神宮和木林遠在客廳下棋,看到方徹回來,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罵了一句,沒出息。

就繼續下棋。

下午四人雖然說是離去,但卻並不沒有真正離開,一直在洞口處,聽著裡面的動靜,一直到方徹扛著屍體出來,四人才終於離去。

既然屍體回去,今天方徹自然是要回來的晚些,這一點四人早有數。

方徹洗了洗臉,就到了客廳里,在一邊伺候著四個老魔頭下棋。

印神宮抬頭,看他臉色恢復了不少,淡淡道:「怎麼,心情還不錯?」

方徹點點頭,道:「有點低落,但是心情還好。一下午調整的也差不多了。反而感覺有點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印神宮道。

「這十個人,與我感情最好,也是最為擁戴我,我本想培養成心腹的,便於未來往上爬,身邊也能帶著一些力量。所以有點可惜。」

方徹道。

「他們修為不夠。」

印神宮道:「而且他們也沒什麼背景可以讓你利用。跟鏢局裡那些世家子弟不同,所以,同樣的手段在這邊用,是沒什麼作用的。」

「是,現在我也想通了。的確是這段時間走的太順了,有點飄。」

印神宮沉吟著,往棋盤上落了一子,道:「明天,我和你二師父他們就回去了,然後回去上報總部,總部的驗收,也會下來。你這邊做好準備。」

方徹搬個小板凳坐在印神宮身邊,道:「那可不行,師父您這麼來去匆匆的弟子心裡不是滋味,不知道的還以為弟子因為下午的事情生了師父的氣,所以把師父趕走了呢。不行,師父,您要緊要多住兩天。」

印神宮翻著白眼冷笑:「就憑你也能把我趕走?你這小腦袋瓜子,想的都是什麼!?」

木林遠三人也笑。

侯方笑著說道:「夜魔,通過今下午,你有什麼感悟?」

「感悟?」

不僅方徹愣住,連印神宮等也是有興趣的抬起頭。

方徹小心翼翼道:「您說是對那個洞的感悟……還是……?」

侯方一臉黑線,道:「你小子傻了吧?那個洞是有神韻,但以你的修為能感悟個屁。當然是殺人的感悟。」

方徹早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現在腦子混沌,拖時間想一想而已。

沉吟著道:「真正地感悟,就只有一個。」

「什麼?」

「就是……立場。」

四人一起失笑:「你這也叫感悟?」

「是,感悟,很重要的感悟。」

方徹認真的說道:「還有就是生死。一個人,不管活著的時候多麼風光,但是死了,卻不會再有名字。感情對活人有用,對死人,卻沒有用。」

印神宮頓時笑了,搖著頭,道:「你這想法……倒是夠魔頭的。」

方徹微笑說道:「師父是大魔頭,那弟子自然要做好一個小魔頭。」

「去你的!」

四人哈哈一笑。

一局棋結束。

印神宮宣布散場,隨即叫了方徹,去了自己的客房。

而木林遠三人則是聚在木林遠房中。

錢三江連連嘆息:「教主這一步,走的太急,太突然了。」

侯方與木林遠也是緩緩點頭:「是,畢竟這樣的手段也太殘忍了些。」

「應該安排一波偶遇,讓那幾個人碰巧遇到夜魔,看穿了身份……然後不得已殺之,用這種不得已的心理做個緩衝也好。」

「現在這般,前一刻還在微風細雨教導徒弟,娶媳婦入洞房,慈祥和藹,溫暖溫馨,接著就遭遇這種事,親手殺同僚……」

侯方連連搖頭。

將心比心,三個老魔頭感覺自己如果是方徹,在這邊臥底。

驟然間遭遇這樣的考驗,恐怕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是肯定的。

情感上接受不了,也是肯定的。

夜魔能夠這麼快反應過來,已經是足夠強大了。

「回來的路上,教主一句話都沒說。」木林遠道。

「所以能看得出來,教主也有些後悔了。」

錢三江道:「所以,現在專門叫過去開解,便是等於給弟子陪個不是。」

木林遠道:「這一次,對夜魔絕對是一個重大的打擊,這是肯定的。哎,在教中勸了他那麼多次,教主還是選擇了這個對於夜魔來說最激烈,也是最殘酷的方式。」

「沒辦法,教主對夜魔期望太高了。」

「也不算是好事,此事之後,夜魔的殺性恐怕更強了。」

「……回去後,想想辦法吧,緩一緩。趁著教主的後悔,咱們多說說。」

「好。」

「夜魔這孩子,我是真心喜歡。雖然要和鎮守者這邊劃清界限,但是卻也不能逼到那種六親不認的地步。」

「說的是!」

……

另一邊。

印神宮背負雙手,帶著方徹進入房間,隨即讓方徹關上門。

一揮手。

一個隔音結界就已經形成。

轉頭看著方徹,帶著笑意問道:「恨我?」

「弟子不敢。」

「不敢?那還是恨了?」

印老魔很和藹,輕輕嘆息,道:「我知道你恨我。畢竟,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你劃清界限,而我卻選擇了最激烈的這一種。」

「你心裡有意見,也是應該的。但是……你我和普通教眾不同,雖然你現在修為還低,但是……未來我希望你能做一心教教主,甚至更高的位置。」

「既然如此,便不能走普通的路。」

印神宮語重心長:「而且情義這一關,必須要跨過去!」

他輕聲說道:「夜魔,師父經常說,咱們唯我正教的人,講什麼情誼。這句話雖然掛在嘴邊,但是……人非草木。豈能真的沒有?所以下午你的猶豫和痛苦,我懂。」

「但是……情義這東西,你要分清。」

老魔頭嘆口氣:「當初我也有,也講,所以吃了一輩子最大的虧。所以我就感悟了一件事,那就是……當你的價值不夠的時候,當你修為不到的時候,當你地位不到的時候,你的情意,一文不值。」

方徹默默地聽著。

「我知道這麼籠統的說,你不懂。我給你打幾個比方:其一,你很看好一個姑娘,這個姑娘家裡過的很富裕,而你窮的吃不上飯。你對這個姑娘說,我雖然一文錢都沒有,但是我有對你深深的情意,請你嫁給我。你覺得,你口中的情意在這種時候,能起作用嗎?」

「其二,你認識一個人,身居高位,手握風雲。你沒有任何武功,也沒有任何勢力,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你對這個人說,我什麼都沒有,但我有對你的深深情誼。請你給我封一個官兒做做吧。在這種時候,你的情誼又值幾何?官位能到手嗎?」

「其三,便如你師父我,現在地位也不低了吧?如果我跑去跟段夕陽段首座說,我對段首座有深深的情誼,請段首座安排我做總部的一個堂主吧。你覺得我會不會成功?」

印神宮道:「但是你若是家財萬貫英俊瀟灑,你對一個窮姑娘說,我對你有深深地情意……」

他嘿嘿的冷笑幾聲,道:「所以情意,有用。但是,你地位不到,就沒有用!」

「你重情義,我不反對你。」

印神宮語重心長道:「但我希望,你要等到踏上一定高位的時候,沒有人能干涉到你怎麼做事的時候,你再去重情義,講感情。到那時候,你會發現,這是你無往而不利的無敵利器!」

他拍拍方徹肩膀,一字字道:「現在重情義,你……不配!」

「你重情義,但是你太弱,你連自己的兄弟都保不住!你連自己的情意能不能被人左右,你都不能控制。」

「所以,現在你不配!」

方徹點頭,道:「師父,您說的對,我記住了!」

印神宮嘆口氣,道:「師父也後悔,對你這麼做。但是,若是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讓你恨師父,總比你自己走錯了路強。」

「一旦感情對那邊有了羈絆,但是身在唯我正教,體內有五靈蠱,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那種無可奈何,那種恨不得死去重來一次的感覺……」

印神宮悵悵嘆息,看著窗外夜空星辰:「你師父我……折磨了一輩子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也被這麼折磨。所以,若是有苗頭,哪怕手段再狠,我也會用。」

方徹驀然抬頭:「師父您……」

「去吧。」

印神宮揮手,神情有些低落,道:「你要永遠記得,你是唯我正教的夜魔!你是一心教的夜魔!你是我印神宮的弟子!你是內奸!你是臥底!」

「好好經營分舵。你的價值,不僅只有我在注意。」

「雖然沒有人知道星芒便是夜魔,但是這個分舵,卻也必然會讓總教眼前一亮的。到時候,星芒的名字,也會進入高層視線。」

「等到一定地步,星芒與夜魔兩個身份合二為一的時候,你會發現,你的路,會突然好走了許多!」

「所以,這也是你的未來。」

方徹默然片刻,道:「我記住了,師父,您…原來為弟子已經籌謀了這麼多,一直到久遠的未來。但弟子下午還對師父心存怨懟,是弟子太不懂事了,還望師父原諒。」

印神宮點點頭,這才終於有些高興起來,微笑道:「也不全是為師為你籌謀,這些也都要等你做出一定成績,師父才能給你推一把。至於你怨懟……難道為師還在乎你的怨懟不成?」

說著哈哈一笑,道:「去吧,剛剛成親,別讓夜夢等你太久。」

「是,師父,您也早點休息。明早走的時候,一定要和弟子打個招呼,弟子這一次為了師父您來,把那幫傢伙都搜颳了一遍,給師父和二師父他們都準備了些禮物。可不能忘了。」

印神宮哈哈大笑,道:「你拍馬屁的東西,居然是搜刮屬下的,你這個舵主也是當的絕了!」

「誰讓弟子身無長物呢……」

「滾!你都快肥的流油了!」

……

回到臥房,關上門,方徹終於放鬆下來。

脫了衣服,躺在床上,驟然感覺全身疲憊。

從頭腦到心靈,到身體每一寸肌肉,都是那樣的疲憊不堪。

夜夢察覺了異常,關切問道:「怎麼了?怎麼今天這麼累?」

方徹輕輕舒了口氣,將夜夢攬入懷中,輕聲道:「不要說話……陪我靜靜。」

夜夢嗯了一聲,輕輕靠在他懷裡。

方徹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了左光烈狂笑的臉。

「來吧,夜魔!別誤了老子的時辰!」

還有他九個兄弟慨然赴死的眼神。

那激昂的大笑。

突然心臟一陣疼痛,渾身都抽搐了起來。

他死死的咬著牙,渾身蜷縮顫抖起來。

夜夢心痛的緊緊的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身體給他一些溫暖。

雖然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但是夜夢能感覺到方徹現在的痛苦,那是一種沁入靈魂的痛。

整整一夜,夜夢抱著方徹,感覺著他痛徹心扉的顫抖。

她知道方徹根本沒有睡著。

但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緊緊抱著他。

這一夜沒有停的顫慄,以及方徹咬著牙蒼白如死人一般的臉,將夜夢嚇壞了。

狂風肆虐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之間,整個白雲洲上空,都充斥著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

但是聽在方徹耳朵里,那分明是左光烈等人一聲聲的怒吼在天空中瘋狂迴蕩。

「方徹!夜魔!」

「夜魔!方徹!」

「方徹!方徹!」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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