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5章 跟死人好好學(2/2)
正是這一招「一槍過處,白骨滿路』。
在對手視線中,他就這麼踩著萬千骷髏,一槍而出,所過之處,一片死亡。
「看到了嗎?」
段夕陽問道。
「看到了。」方徹點頭,皺眉凝目觀察,感覺與自己的似乎也沒什麼兩樣啊。
「你來。」
段夕陽收槍後退。
方徹深吸一口氣,持槍而立,隨後一槍刺出,喝道:「一槍過處,白骨滿路!」
同樣的空中嗚的一聲,愁雲慘霧。槍鋒所過之處,白骨森森,在兩側堆積如山。
看起來,與段夕陽的似乎真的沒什麼兩樣。
段夕陽目光凝定,看著這一槍的意境帶出來的白骨山,淡淡道:「看出來了嗎?」
方徹兩眼懵逼:「???」
但段夕陽根本不解釋,道:「你我同時用這一招。」
然後兩人站定,同時向著正前方出槍。
嗚地一聲。
頓時兩邊都是白骨如山。
「看!」
段夕陽一聲斷喝。
方徹凝目看去。
這一次並排擺在一起,他終於感覺出來有一點輕微不同。
段夕陽的意境白骨,乃是慘白色中帶著微微的灰色。
而自己一槍刺出來的意境白骨,卻只是慘白色。
「似乎顏色稍有細微不同。」
方徹凝眉說道。
「為何顏色不同?」
段夕陽問。
方徹睜著懵逼的眼睛。
段夕陽再問:「我刺出來的白骨,與你刺出來的白骨,哪個更像是真正的死人骨?你注意過嗎?」方徹仔細想了想,突然一陣毛骨悚然,道:「首座你的……更像是真正的死人骨頭。」
他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但究竟是明白了什麼,卻又模模糊糊的說不出來,因為之前從未想過這個方面。
「當然是我的更像。」
段夕陽淡淡的道:「我這邊的意境骨,便是真正的死人骨,而你的意境骨,卻像是用白色的石頭雕出來的;表面看,似乎是一模一樣,一般人都看不出來,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但是,卻沒有那種真正的死亡意味。」
「死亡是有意味的!」
「就好像走夜路,當你走過真正的亂葬崗,會感覺後腦冒涼風,但是你走過假冒的亂葬崗,卻不會。」段夕陽眼睛看著方徹,森森道:「你的就是假冒的。」
「弟子似乎已經有點明白,但還是不全明白……」
方徹道。
「既然你已經有了這種感覺,那我就可以給你解釋一下。」
段夕陽道:「人死之後,並非是什麼都沒有了。那種怨念,仇恨,不甘,與絕望,還有真正死亡的寂滅之意,也就是說,死意是存在的。」
「這種感覺,是極其複雜而且極其微妙的。只有真正的去感覺,才能感覺出來。」
「這就是死意!」
「也是白骨碎夢槍的精髓所在。」
段夕陽淡淡道:「你的槍,缺了一種寂滅死意。這種寂滅死意,才是滅神念之法!所以我當年教你的話,你還是有一句沒有聽進去。」
「當年白雲洲城頭教我的話?」
方徹有些懵逼:「我都記住了。」
「不,你沒記住!我當時告訴你,我的槍,跟天學,跟山水學,跟風雲學,跟死人學;而你只記住了前面的。所以你的槍,有星河山水紅塵如夢,但是,你沒有仔細觀察屍體!」
「你沒有跟屍體學!跟死人學!」
段夕陽森然道:「所以你的槍雖然可以完美模仿我的白骨槍,卻碎不了夢!碎不了夢,你便殺不了神!」
「為何叫做白骨碎夢槍?」
「白骨是殺戮性命,碎夢才是屠神之術!」
「這才是白骨碎夢!」
「一槍在手,碎夢屠神!」
段夕陽眼中鬼火閃爍,明滅不定,淡淡道:「你是不是以為,死人有什麼可學的?」
………是。弟子愚味了。」
方徹額頭上汗水涔涔而落。
自從那一次在白雲洲牆頭,和段夕陽談過之後他就牢牢的記住了。
但是,「跟死人學』這四個字,可以這麼說:從那天晚上聽到開始,他就沒有將這四個字放在心上。跟死人學什麼?學怎麼死啊?
所以這麼長時間,他從來沒有在這上面打過任何主意。
但今天,被段夕陽說出來,才突然意識到了。之前真的是忘的一乾二淨。
「我在學槍的第一天就想著屠神!」
段夕陽淡淡的說道:「你沒有。所以,如果將來天蜈神真的降臨,只要我夠強,我的白骨碎夢槍可以傷池!但你不行,你就算是和我一樣強,你的槍也傷不了池!」
「這就是你和我的區別!」
方徹額頭上汗水涔涔而落:「是。」
段夕陽語氣淡漠,道:「人最好的老師,是死人。是屍體。」
「通過死人的內臟,你才能知道人死之後的內臟的變化,甚至內臟的位置,任何人的稍微不同,骨節的腐爛斷開,然後渾身的血肉乾枯後,有一部分是滲入白骨中,有一部分消解於天地,這是不同的。」「怎麼死的,如何被殺的。公平決鬥殺死的死人,與被無辜殺死,冤枉身死,離奇身死,空有強於對手的實力卻被陰謀害死……屍體的情緒是不一樣的。」
「人活著,生命之氣,當然是百花爭艷。但是你要明白,那就是……死意,也是萬紫千紅。」「碎夢,參悟死意,屠滅死意。」
段夕陽道:「這個才是真正的碎魂之法。」
「所以你要跟死人學,要去體會,他死的時候的那種感覺,那種意念,那種眷戀,那種不甘;而這一切,表現在白骨上,就是那種你現在沒有具備的死灰色。」
段夕陽輕聲的說道:「剛死的人與死去很久的人,感覺也是不一樣的。」
「這些都要你自己去細細的感覺,去學。」
「當你學到了,你才能真正的學會白骨碎夢槍。」
段夕陽道:「你的槍現在能殺人,但殺不了神,想殺神,就去體會這種寂滅。因為你將來的對手,是神。」
「一槍出手,萬神寂滅!」
「當你真正了解了這一切,你的刀槍劍飛刀,都可以帶上這種韻味!而具備了這個,你才具備了參與神戰的資格!」
「要不然,哪怕你比現在再強一萬倍,都殺不死神!」
「凜然之死,壯烈戰死,與苟且之死,逃命之死,死氣更加天壤之別!」
段夕陽非常細緻的教導。
只是一個「死」字,他翻來覆去,反覆地舉了四五十個例子,讓方徹明白。
方徹恍然大悟,只感覺心中豁然洞開:「竟然如此?」
「當然如此。」
段夕陽道:「縱橫大陸站在巔峰的這些高手,每一個都是這麼過來的。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們殺人多了,有時候翻動屍體的時候,自然而然就領悟了這一點。」
「比如雪扶簫孫無天等人。」
「比如經常參與打掃戰場的人。」
段夕陽鬼火般的目光看在方徹臉上:「我本以為,你縱然領悟不到,但多少會具備一些韻味,但卻沒想到,你居然半點韻味都不具備。」
方徹自己也迷了:「一點都不具備?」
段夕陽嘲諷道:「名震天下的方屠,凶威震天的夜魔……他媽的居然是一個善良的人!這真是老子說什麼都沒想到的事情。」
方徹:..…….」
「你殺這麼多人,自己居然沒有查看過屍體?」
段夕陽都奇怪了:「你為什麼不查看屍體?你殺的人,你不查看屍體,你在查看什麼?」
方徹臉色扭曲。
為什麼要查看?殺了不就完了麼?把腦袋都剁下來了,還查看屍體幹什麼?
但是仔細想想,我也看過啊,而且還真看過不少,起碼摸屍的時候,我是真的摸過不少的……於是一臉懵逼道:「我查過啊,我不查,怎麼繳獲?」
然後段夕陽都愣了:「那你殺這麼多人,沒有一點這種感覺?」
「沒有!」
方徹迷惘了。
然後段夕陽都迷惘了:「這怎麼可能?難道你比我還要視眾生若草芥?比我還狠?」
方徹瞪著眼:…?」
這我哪裡比得上你?
你一會說我是善良的人,一會說我比你還魔頭,這話我該怎麼接?
段夕陽想半天是真的沒有想通。
只能黑著臉道:「以後殺了人家,記得跟人家好好學學!」
這話說的,真是槽點滿滿。
但方徹不敢反駁,老老實實道:「是。」
段夕陽有點不爽了,因為他居然沒找出原因來。
「現在跟我好好練練槍。」
他白骨槍在手,道:「看著,跟著做!」
一槍出。
白骨森森分兩路,喝道:「一槍過處,白骨滿路!」
方徹同樣一招架開,同樣兩路白骨森森。
段夕陽翻身又是一槍:「一槍過處,任我屠戮!」
方徹認真揣摩,同樣一槍還擊。
「一槍過處,紅塵無數!」
「一槍過處,萬山無阻!」
「一槍過處,風雨前路!」
「一槍過處,生死同度!」
「一槍過處,星河一顧!」
段夕陽一槍一槍,用出自己的白骨碎夢槍,這是他第一次手把手的傳授。而且,風雨前路,生死同度,星河一顧這三招,是他在兩界通天道這麼長的時間裡,慢慢領悟並且總結出來的。
這三招,威力更加的大。
尤其是生死同度;是與雪扶簫同生共死不知道多少次有感才感悟出來。這一招,他對雪扶簫用出來的時候,都不好意思說名字。
老子居然與這個憨憨生死同度!
而最讓段夕陽得意的,則是星河一顧!
最後時刻,殺入那片天地,讓他領悟了這一招,更在漫天閃電中,領悟屠神法!
段夕陽有信心,老子既然能夠星河一顧,那就能兩顧!三顧!
乃至,屠滅星空諸神!所有的所有,都殺了!
段夕陽一邊出槍,一邊給方徹細細講解。
「心境!心有多大,槍有多強。心有多狂,槍有多銳。心在人間,則槍殺紅塵人命;心在星河,則槍屠宇宙諸神!」
「記住了嗎?」
「記住了。」
段夕陽突然動手,劈里啪啦將他狂揍了一頓,用以發泄內心沒找出原因來的鬱悶。
一頓暴揍後,抓住後脖子扔了出去,狂喝一聲:「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