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恩德如天（2/2）
竟有此事？！
「這些錢是大家請方大人喝酒的。小人也不敢收，所以以後，這十口大箱子，小人就一直擺在門口了。還請大人允准。」
說著，老闆從懷中取出銀子，走過去，也放在了箱子最上端。
不多不少，正好一錢。
老闆躬身：「小人也請一口。」
「這……」
吳智雲轉頭看著方徹。
「就這樣吧。」方徹心中感慨萬分，道：「走，進去吃飯，不要辜負了萬民之心！」
「是！」
「吳殿主，以後……」
方徹輕聲道：「要善待白霧洲人啊。誰說人心不古？誰說百姓無知？若是真的做好事，百姓怎麼會忘記，如何會造反？」
「是，大人金玉良言，屬下謹記。」
這一晚。
方徹在海龍宮赴宴。
放開心懷，盡情吃喝一頓。
歷時一個時辰。
大雪靜靜地飄落。
雪中，無數人捧著燈籠靜靜站立。
海龍宮外大雪中，無數在白霧洲有頭有臉的人，站在雪中相對碰杯，無聲飲酒。
街道上，傳來不間斷的刷刷刷的掃雪的聲音。
高空大雪中。
孫無天靜靜的站在空中，看著這一幕。
面無表情，目無表情。
他的手中，有一杯酒。
是從海龍宮取出來的。
良久。
老魔頭緩緩舉杯，一飲而盡。
抬頭，透過茫茫大雪，看著天穹深處。
眼神中有微微的茫然。
然後，身子一晃，消失了。
一個時辰之後，方徹等人走出酒樓，門前的那些人，在方徹等人酒宴即將結束的時候，就默默散去了。
那條路依然是一塵不染。
兩側燈籠依舊。
深夜大雪，道路延伸到遠方。
方徹等人快速走過，進入鎮守大殿之後。
這條路的燈籠才終於緩緩消失。
無數人依然在大雪中眺望鎮守大殿方向好一會，才緩緩散去。
但從鎮守大殿直到城門的那條路，依然有人在盡心盡力的打掃。
明日一早，方大人要從這條路離去，那麼今晚不管雪多大，這條路，不准有雪！
……
清晨。
雪依然在飄，只是小了些許。
大刀鏢局的人一大早就整整齊齊的趕到了鎮守大殿門口。
靜悄悄的套好了所有鏢車。
為首的居然是大刀鏢局副總鏢頭魯四海。
天色剛亮。
方徹就走出了鎮守大殿，準備靜靜離去。
但他沒有想到，鎮守大殿一個人都不少，居然早已經在門口等著自己。
「方大人，一路順風！」
方徹微笑：「以後，白霧洲，就交給你們了。」
「請方大人放心！我等必不負所托！」
所有人聲音整齊，壯懷激烈。
方徹走到隊伍前面，只見一匹渾身雪白神駿至極的獨角龍馬，已經披掛整齊，只等上馬了。
制止了繁瑣的送行儀式，方徹微笑道：「都不用送，未來，有的是見面的機會……迎來送往什麼的，最煩人了。」
「是！」
方徹翻身上馬，揮揮手：「走了！」
等方徹策馬走出三丈，魯四海一聲令下：「起鏢！」
鏢車緩緩啟動，魚貫走出鎮守大殿大門。
如一條長龍。
通往城門的路，乾乾淨淨。
方徹黑衣白馬，緩緩前進，走出鎮守大殿所在的道路，走上出城的大路。
頓時目光一凝。
只見整條大道，乾乾淨淨，一直延伸出去。
路邊兩側，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群。人牆隨著道路一路蔓延出去，同樣通往無盡遠方。
方徹揮揮手：「大家都回去吧！這麼冷，別凍壞了。」
但是大家都不回答，只是用熱切的目光看著方徹。
方徹無奈，策馬前行，道：「咱們走快些！」
魯四海答應一聲，催動隊伍快行。
但是所過之處，震撼的一幕讓所有鏢師鏢頭都是渾身發麻。
只見方徹黑衣白馬走在最前面，所過之處，兩側民眾自發跪下送行。
「恭送方大人！」
「恭送方大人！」
「……」
方徹所過之處，所有人群，隨之跪倒。
方徹知道這個時候勸阻什麼都沒什麼用處，只能一路揮手，策馬更快一些前進，但也不能太快，辜負了這片心意。
一路揮手。
鏢車隊伍隨即加速。
長龍一般跟著方隊長前進。
一路迤邐而過。
路兩側的人，就這麼一直相送。走過的路，跪了一地，送行聲音驚天動地。
前面依然還有兩排密密麻麻的人站著，熱切的目光看著。等著方徹走過！
終於一路到了城門處。
城門大開。
方徹揮手示意，打馬出城。
等他一人一馬出城，驀然間整個白霧洲聲音轟隆一聲爆發。
「方大人，一路順風！」
「千萬要保重！」
魯四海一路心情震撼到了極點，這樣的場面，他闖蕩江湖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一人之力，整頓一洲。
臨別時刻，全城相送。
這不是普通的小城啊。這是白霧洲啊！
就算是放在全大陸，那也是排行在前十之列的大洲了！
城外的路，沒有百姓兩邊列隊歡送了，但是道路上依然是沒有雪。
一直走出一百多里。
才發現前面還有人在不斷的掃雪，清理道路。
鏢車呼嘯而過。
「大家都回去吧。若是有時間，我會回來的。」
方徹長嘯一聲。
出城二百里。
掃雪隊伍也終於到了盡頭。
但是有兩位武者從遠方雪地狂奔而來：「魯總鏢頭。」
「請講。」
「往前兩千里，能走的路我們都標了出來。沿著標識，必然不會走進溝壑，何處深深淺淺，我們也都標明了。」
兩人臉上露出慚愧：「時間太緊，我們竭盡全力，也只能做到兩千里。還請方大人見諒。」
兩人同時閃開一邊，在路邊跪下：「恭送方大人！方大人一路順風！一路平安！什麼時候有閒暇，千萬記得要回來看看！」
「我們白霧洲，永世不忘方大人的恩情！」
等到鏢車隊伍走出好遠，依然聽到有人在後面大呼：「魯總鏢頭，這一路照顧好方大人！」
「千萬千萬！」
「你將方大人和鏢車平安送到東湖，以後大刀鏢局在白霧洲的業務，我們白霧洲人包了！」
「方大人，一路平安！千萬要保重啊！」
「……」
聲音漸漸遠去。
聽不見了。
淹沒在漫天飄雪中。
方徹輕輕嘆息一聲，駐馬高處，回首看去。
空中大雪茫茫，已經隔絕了所有視線。
但他眼前，似乎還有昨晚那一條燈籠路，還有那些殷切炙熱的目光；還有那長龍一般的人群紛紛跪倒的場景，還有乾乾淨淨的道路一直蔓延到天邊的那種感覺……
山呼海嘯一般的送別聲音，還在心中迴蕩。
「白霧洲啊！」
方徹目光複雜。
他自己也是第一次遭遇，而且，這還是孫無天殺出來的白霧洲。
「不知道老魔頭現在心裡是什麼感受。」
方徹心中想著。
他知道，孫無天雖然自始至終沒有現身過。
但是，卻一定在全程看著這一幕。
孫無天心中，可有觸動？
魯四海催馬趕上來，看著方徹的眼神，一片極致的尊敬，道：「方大人，我魯四海這輩子沒服過什麼人，但這一次，對方大人您，佩服的五體投地，敬如神靈。」
方徹一邊催馬前行，一邊淡淡的笑道：「有什麼可佩服的，我方徹，只是一個滿手鮮血的屠夫而已。」
魯四海大笑：「但是滿手鮮血的屠夫能做到方隊長這一步的，卻是亘古以來，並無一人！」
「未來還會殺人更多……」
方徹喟嘆一聲。
「方隊長無論殺誰，我都感覺那必然就是可殺之人！」
魯四海這句話，發自肺腑。
作為武道天的親兒子，他雖然不知道親爹的身份，但是魯四海作為魯大刀的嫡傳，在江湖上身份也不低。
但這真是第一次這樣的服氣一個人！
一個人能活到方隊長這種份上，那真是……不枉此生了！
如果換成自己，那真是死而無憾，九泉含笑了。
鏢車隊伍快速前進，龍馬雖然不是方徹和魯四海騎的這種頂級獨角龍馬，但是速度卻是很恐怖，比起一般的戰馬來說，強了十倍不止！
起碼那種普通馬兒在這種雪地中，行動必然遲緩，但這獨角龍馬拉著沉重的鏢車，卻依然奔騰若飛。
隊伍遠去。
深深地車轍，清晰的出現在雪地上。
大後方。
乾淨道路與雪地的交界處，出現了一道人影。
灰衣白髮，負手而立。
就好像風雪中的幽靈，站立在飄揚的雪中。若隱若現，如人如鬼。
正是孫無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