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演技(2/2)
這位四月姑娘,真是好顏色啊。
秦綏之見她看的聚精會神,心裡默默道:就她這好玩的性子,若真入了宮門,也不知將來會如何。
思及此,秦綏之握住了拳頭。
昨日他之所以會帶她去給父親道歉,其實不單單是為一個「孝」字,還有一個原因,他沒說。
他發了那道誓,註定此生不能科考入仕。倘若她真入了宮門,他除了能多給錢財,便什麼都給不了了。
她能指望的,只有秦望一人。
秦綏之陪蘇菱玩了三天,臨走時,他再三囑咐道:「我走後,你不許再見朱澤。」
蘇菱連連點頭道:「好、是,我知曉了。」
秦綏之「嗯」一聲,道:「那我下個月再回來。」
——
秦府,北苑。
月影迷濛,林葉簌簌。
姜嵐月坐在圓凳上,垂眸拆卸耳璫,低聲對身邊的嬤嬤道:「大姑娘這幾日到底在作甚?朱家那邊怎麼說的?」
老嬤嬤低聲道:「朱公子說,近來大姑娘確實沒再往那兒送過信。」
姜嵐月蹙眉道:「不應該啊,難不成死過一回,就真轉了性子?」
老嬤嬤笑了一聲道:「依奴婢看,她根本就是本性難移,夫人可知,這兩日大公子都帶她往哪兒跑?」
姜嵐月提眉道:「何處?」
老嬤嬤道:「是慶豐樓。說起來這大姑娘也是有意思,好像生來就不樂意過安生日子,她一個姑娘家總往慶豐樓竄,能有什麼好事?這大公子怎麼就這般由著她?」
姜嵐月冷笑道:「自小不就是這樣嗎?秦婈想要天上的月亮,秦綏之都得給她摘,而我的蓉兒,我若是不替她爭,她便什麼都沒有。」
老嬤嬤道:「這事兒,可要往老爺那兒傳一傳?」
「不必。」姜嵐月用手比了個三,「秦綏之走了,不出三日,她自己就得捅出事端來,到時候讓她自己說,不是更好嗎?」
便姜嵐月自己都沒想到,她期待的事端,蘇菱只用了不到一日的功夫。
秦綏之回了遷安,秦望日日要上值,姜嵐月又管不了她,於是蘇菱一早便帶著丫鬟小廝朝慶豐樓去了。
哪知一進門,慶豐樓竟亂成了一片。
「虞娘,你開個價,這四姑娘,小爺我定是要了。」
虞娘笑道:「四姑娘賣藝不賣身,今兒來慶豐樓唱戲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江公子何必為難一姑娘家,若是想尋知己,江公子不如楚館裡瞧瞧。」
「再者說,真開了價,您也未必給得起。」
蘇菱蹙了一下眉。
哪個江、姜?
是戶部侍郎江程遠的那個江,還是禮部尚書姜中庭那個姜?
男人大笑道:「我爹是乃是戶部侍郎江程遠,我江戊豈會沒錢?你開價便是。」
哦,還真是那個沒錢的江。
蘇菱心說,就你爹那個頑固性子,你有錢就怪了。
江程遠是戶部有名的守財奴,鐵公雞,平日沒少在朝中得罪人。
曾有人盯著江家的帳找錯處,可江程遠清清白白,一分多餘的銀子都沒貪過。
蘇菱偏頭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四月姑娘。
忽然覺得這江戊出現的時機剛剛好。
虞娘笑道:「對不住了江公子,今日除非四姑娘點頭,不然虞娘開不了價。」
「來人,給我圍了這慶豐樓。」江戊道:「今兒我還偏要她,你也別說我在你這慶豐樓搶人,錢我給你放這了,只多不少。」
「慢著。」
蘇菱上前一步,道:「江公子別急啊,既然你能開價,那麼我也能開,你若是開的比我高,我走,反之,你和你身後這些,都得走。」
江戊眯眼盯著蘇菱的面紗,道:「你是什麼人?誰家的?敢跟我講規矩?」
蘇菱找了個杌子坐下,手腕虛虛地搭在膝上,氣定神閒道:「江公子不必管我是誰,既是競價,那便是拿銀子說話,你說呢?」
江戊看了眼身邊抱臂而立的江湖義士,吸口氣道:「好、好,競價是吧,五十兩。」
按照大周現在的俸祿水準來說,五十兩,大概可以買兩個妾。
作為起價,倒是不低。
蘇菱想到都不想就接道:「一百兩。」
秦家雖然門戶不顯,但溫家卻是極富的,尤其是秦綏之接手溫家之後,更是將遷安的買賣做到了河南。平日裡沒少給秦婈塞錢。
她估摸了一下秦婈手裡物件和銀兩,多了沒有,八百兩還是能湊出來的。
只是這八百兩不上不下,她能湊的出來,江程遠的兒子也能。
江戊見她如此不給面子,不由掐腰「哈」了一聲,又道:「二百兩。」
蘇菱又立馬接道:「四百兩。」
這話一出,周圍立馬沸騰起來了。
江戊臉色驟變,他握了握拳頭,冷聲道:「五百兩。」
瞧他不翻倍了。
蘇菱心裡有了數,笑著道:「八百兩。」
江戊的汗珠子,肉眼可見地從鬢角滑了下來,他怒聲道:「你到底是何人?!」他看蘇菱身後那兩個歪瓜裂棗,怎麼都不像是大戶人家。
可若不是高門貴女,這女子的底氣,是不是也太足了些!
蘇菱慢聲慢語道:「瞧江公子這架勢,難不成是要同我動手嗎?今日若是動了手,只怕令尊就要帶公子去薛大人府上喝茶了。」
薛大人,那便是刑部尚書薛襄陽,當今薛妃的胞兄。
「你姓薛?你是薛府的幾姑娘?」
蘇菱不答反問,「四月姑娘還在這兒呢,江公子還競價嗎?」
見這架勢,江戊已不敢再加了,又或者說,他並不認為這戲子能值八百兩。
他皺著眉頭道:「你一個姑娘家,拿八百兩買一戲子作甚!」
「你是買,我卻不是,今日去留,皆隨她意。」
這話說的,大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意思。
蘇菱起身走到四月面前,撩起一半的面紗,輕聲道:「四姑娘,要跟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