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下葬(捉蟲) 滿城白色素縞。(1/2)
夕陽墜入密河,天色忽暗,山河失色,彷如隆冬歲末。
他踩鞍上馬,拉緊韁繩,從山坡俯衝直下,朝京城狂奔而去,綿延不絕的山峰,川流不息的河水,在他的余光中迅速倒退。
月落、日升、黎明、傍晚,馬不停蹄,從密河到京城的,近三千里路,蕭聿只用了不到六天。
淳懿皇后崩於八月十五,滿城白色素縞,滿城無聲歡呼,似乎無人會為蘇家女而真心悲慟。
入了宮,蕭聿直奔乾清宮。
按照大周后妃喪禮,皇后崩逝後,梓宮要在乾清宮停放半月,但由於皇帝不在宮中,故而停放更久了些。
乾清門設奠獻數筵、懸掛丹旐,內大臣侍衛于丹墀下,序立舉哀。
太監宮女著縞素跪了一地,蕭聿大步走進去,後宮三妃躬身作禮,頷首道:「臣妾恭迎陛下回朝。」
蕭聿看著眼前蓋著黃帳的梓宮,平靜道:「出去。」
三妃對視,躬身退下。
盛公公瞧了眼皇帝乾裂的嘴唇,忙送了杯茶水過來,道:「陛下先喝口水吧。」
「開棺。」
盛公公一怔,須臾才道:「陛下,娘娘的梓宮已釘好,此時開棺,恐怕……」
蕭聿嗓音里儘是隱忍的暴戾,「朕說了開棺。」
盛公公閉了閉眼,躬身道:「奴才這就去叫人來。」
厚厚的棺蓋被重新移開,殿內鴉雀無聲,蕭聿一步一步走過去,近乎執拗地想見她最後一面。
只一眼,便知這世上的肝腸寸斷究竟是何種滋味。
她躺在金燦燦的珠寶上面,毫無聲息地閉著眼,眉目間再無牽掛,無悲亦無喜。
他顫抖地把手伸進去,碰了碰她冰涼的指尖。
又輕輕握住。
他的血液依舊滾燙,卻再也捂不熱她了。
皇帝身形微晃,盛公公在他身後道:「陛下,太后娘娘請您過去,說有要事與陛下商議……」
蕭聿回頭,「朕知道了。」
盛公公低聲道:「陛下,闔棺嗎?」
蕭聿道:「闔上吧。」
慈寧宮。
太后一身縞素,眼眶有些紅,見他來了,輕聲道:「三郎,快坐下。」
蕭聿長睫微垂,冷聲道:「給母后請安。」
太后將司禮監處罰宮人的摺子遞給他,「哀家本以為,皇后是傷神過度難產走的,可坤寧宮的大宮女扶鶯,卻指認尚儀局尚儀徐華蘭有加害之嫌,哀家順著一查,這徐華蘭的弟弟,居然是蘇景北手底下的將士,坤寧宮戒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可這徐華蘭竟拿了張帶血的帕子,念著血債血償刺激皇后,也不知皇后怎麼就留她在身邊伺候……」
太后繼續道:「徐尚儀謀害皇后,罪無可恕,理應判凌遲處死,但哀家想著陛下興許會親自問詢,便暫且留了她一命。」
這便是任由你查的意思了。
楚太后看著蕭聿冷硬的目光,嘆了口氣道:「三郎,說來說去,是哀家沒照顧好她。」
蕭聿喉結一動,又道:「坤寧宮大宮女扶鶯,太監盛貴,他們在何處?」
楚太后道:「坤寧宮那幾個,都是忠心向主的,徐尚儀前腳認罪,後腳就跟主子走了。」
殿內陷入一段冗長的沉默。
「太后可還有其他事?」
蕭聿看著楚太后的眼睛,將摺子闔上,放在案几上,章公公躬身端了茶水過來。
楚太后聽著他的稱呼,眉宇微動,「哀家還有一事,事關皇后喪儀。」
蕭聿知道朝中那些言論,直接道:「她是朕的髮妻,理應加隆入皇陵。」
楚太后默不作聲地拿出個字條,遞給蕭聿,「這是阿菱胎動時寫下的,皇帝看看吧。」
一手漂亮的小字——
罪臣蘇氏,自請葬於林間,不入皇陵。
蕭聿握著字條,骨節隱隱泛白,眸光愈發晦暗:「她既入了皇家玉牒,蘇家的罪便與她無關,太后以為呢?」
「那便按陛下的意思辦。」楚太后看著他手心被韁繩勒出來的血道子,道:「母后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你是皇帝,便是為了天下百姓,也該愛惜自己的身子。」
默了半晌,蕭聿道:「皇后崩逝,這六宮大權,朕只能勞煩太后打理,至於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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