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強求 最後一面。(1/2)
外面雨停了,可天色還沉著。
扶瀾堂內,公主躺在蘇淮安懷裡,拉著他的手臂比粗細,比長短。
她的長髮在他身上掃來掃去,磨得人心癢,他默默嘆口氣,支起身子道:「阿妤,我該上值了。」
蕭璉妤眨了眨眼,「這麼早?」
蘇淮安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若無若無地笑意,「你難道想讓住在昀里長街上的官員,都看見我大清早從公主府出來?」
聞言,蕭璉妤連忙鬆開他的手臂,仰頭乖順地看著他道:「那我替你更衣。」
可公主哪兒會伺候人,她一搭手,就被蘇淮安摁回到榻上,「你歇著吧。」
蕭璉妤打開他的扇子,虛虛地搭在鼻尖上,只留一雙眼睛看他更衣。
穿戴整齊,他又成了風光霽月的大理寺少卿。半點不似昨日那樣。
她笑道:「我喜歡蘇大人的扇子。」
他答:「那便留你這。」
臨走前,蕭璉妤踮腳把臉湊過去,蘇淮安俯身去親她臉頰,然後在她耳畔道:「日後,不得再碰那些藥了。」
公主從善如流地點頭。
她再也不碰了,便是倒給她銀子,她也不碰了。
蘇淮安又道:「還有呢?」
蕭璉妤用口型說:進宮請旨。
蘇淮安從公主府的小門離開,門一闔上,他便忍不住抬手捏了下鼻樑。
自己怎麼說也是鎮國公世子,朝廷四品官員,居然也淪落到這份上了。
蕭璉妤回寢殿補了一覺,醒來後,她坐在院子裡喝茶,一邊搖著他的扇子,一邊在想怎麼同皇兄和太后提自己的婚事。
公主嫁人心急,輾轉難眠,隔日便進宮探了皇帝的口風。
蕭聿允諾她,等鎮國公班師回朝,就下這道聖旨。
然,大捷的戰報沒等來,閬州總督的戰報就先到了。
「大周六萬將士被困密河,無一生還。」
「鎮國公蘇景北反了。」
這兩句話,俄頃間傳遍京城。
起初宮內外的態度幾乎一致,根本沒人相信鎮國大將軍會反。
刑部與錦衣衛夜以繼日地調查此案,眾人都等著還蘇家一個清白,誰也沒想到,人證、物證、會接連公之於眾。
蕭璉妤捏著手中信件,驀地起身,「這不可能,我要去找皇兄。」
青玉攔住她道:「殿下!太妃叫人遞了話過來,六部要臣此刻全在養心殿,您不能進宮!」
蕭璉妤道:「可是……」
「哐——」
外面倏然傳來了一道重物墜地之聲,打斷了她的話,依稀間,還能聽到高低不平的憤罵聲。
蕭璉妤喚人進來,蹙眉道:「外面怎麼回事!」
長公主府的侍衛走進來道:「殿下,這是鎮國公府傳來的聲響。」
聞言,蕭璉妤提裙匆匆走出去。
她站在昀里長街立定遠望——是刑部和錦衣衛帶官兵闖進了鎮國公府,厚重的匾額橫在地上,百姓圍著怒罵:「國賊!」
萬人敬仰,轉眼便成了鄙棄唾罵。
蕭璉妤朝後踉蹌一步。
她心裡十分清楚,一旦證據確鑿,抄家奪爵不過是個開始。
通敵叛國,六萬條人命,一場凌遲不為過。
京城如洗的碧空,忽然風起雲湧,樹葉嘩嘩作響,涼風混著泥土味。
天色陰沉的根本不似夏天。
蕭璉妤慌了神,她回到屋裡來來回回踱步,從匣字里哆嗦地拿出一摞銀票,「青玉,立即備出城的馬車。」
青玉不可置信道:「公主這是想做甚!」
蕭璉妤隱隱崩潰道:「青玉,他不可能是反賊,他絕對不會……」
青玉嚴肅道:「不論蘇大人是或不是,證據都已擺在那兒了,殿下,世子若是想活,不會等到今天。」
這些,她又何嘗不懂?
蕭璉妤悶聲道:「青玉,你且先按我說的做。」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出了府。
長公主府到大理寺,只需一刻的功夫,蕭璉妤翻身下馬,闖進廨房,拽住蘇淮安衣袖,顫著嗓子道:「你跟我走。」
蘇淮安收回了手。
「我讓你跟我走!」
蘇淮安看著她的眼睛,喉結上下滑動,千言萬語,匯成一句,「答應我,日後,別再做傻事了。」
公主眼眶通紅,咬牙不語。
蘇淮安行至廨房的案几旁,摘下頭上的烏紗,褪下身上的官服,將蘇家長子的滿身榮耀、驕傲,一一疊好。
蕭璉妤看著他緩慢卻利落的動作,淚水順著眼角簌簌滑落。
蘇淮安著一身素衣,轉身,朝大理寺卿鄭百垨,直直跪了下去,「學生註定有愧師恩,有辱先生門楣,今朝過後,鄭家門生,再無景明。」
蘇淮安三次以額點地,叩謝師恩。
再起身,他拱手作輯道:「願大人身體安康,桃李滿天下。」
鄭百垨痛心疾首地看著他,哽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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