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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帝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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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嗯」了一聲。

秦婈枕上他的手臂,馬上就要睡著,蕭聿忽然道:「你沒去過四川吧......」

困意來襲,秦婈抬頭朦朧看向他,不知他突然提四川作甚?

蕭聿垂眸,認真道:「我曾深入蜀地,那裡寶山壯美,佳肴美味,非筆墨可盡書,你既那麼喜歡吃川菜,再過些年,等太子能獨擋一面,我帶你去看看,如何?」

秦婈心中仿佛有熱流淌過,但莫名,眼眶隱隱發酸。

「好。」

她道。

如有佳日,定與君執手共游。

時間一轉,十年倥傯而過。

延熙十八年,臘月初四。

接連下了三日大雪,風烈,霧濃,宮裡一片雪白。

暖閣的琴音淹沒了炭盆中火星的噼啪聲。

秦婈斜靠在榻上,蹙著眉頭,伸手對竹心道:「東西給我拿來。」

竹心立馬會意,轉身拿來兩團白色的棉花團。

秦婈捏了捏棉花團,一邊一個,塞進了耳朵里。

刺耳的琴音仍舊繼續。

安樂公主十歲那年突然說想學琴,蕭聿聽後,立馬請了京城最好的樂師來教她,頭一年,聽著暖閣里叮叮噹噹的動靜,秦婈還勸自己,學琴嘛,誰也不是神童,都得有這麼一遭。

可是一年過去了,安樂公主的琴藝,可謂是沒有任何長進。

樂師在皇后的逼問下說了實話,公主不識五音,天生的。

不識五音,那就是毫無天分,可偏偏她還是個琴痴。蕭聿為她搜羅了無數天下名琴,以表支持。

她一練琴,秦婈的午歇就泡湯了,心也跟著她獨特的節奏七上八下。

怎、怎麼就能把古箏彈的跟二胡似的呢?

秦婈揉了揉胸口道:「待會叫寧太醫送一盒清心丸過來。」

竹心點頭,「那清心茶呢?」

秦婈道:「給我倒一杯。」

然,安樂公主並不知她母后的痛苦,因為不論是皇帝、還是太子,或是豫王,都不會對她說實話。

太子還算靠譜,聽安樂奏樂,便轉彎夸安樂姿態優美,就算提起琴音,也只說鼓勵的話。

比如:「學無止境,大哥相信你。」

比如:「天道酬勤,大哥相信你。」

再比如:「百倍其功,終有所成。」

相比之下,豫王那就是睜眼說瞎話了,昨日安樂練琴,他拎著把破扇子,走過來瞥了眼琴譜,道:「吾妹果然天賦過人,這首《秋落》彈的入情入境,真當是,滿庭紅葉飄,琴音滴暗泉,動人心弦。」

安樂被誇得臉都紅了,低聲道:「二哥,你快別說了,大哥還讓我多習多練呢。」

豫王「嘖」一聲,掀唇笑道:「大哥整日就知道跟太傅論國政,若論風雅,你還得信二哥的,聽話,不用練。」

安樂公主笑開,無比乖巧道:「可我又新練了一首,二哥可要聽聽?」

豫王立即撩袍坐下。

安樂公主手腕一轉,地動山搖過後,只見豫王面容真誠而嚴肅,起身鼓掌:「甚好!」

雖然太傅總說豫王不學無術,但太子卻認為,二弟日後定是個能做大事的。

晌午過後,琴音仍在繼續,太子回到殿內。

看著他娘以手支頤,不由一笑,走上前道:「母后。」

秦婈摘了耳朵里的棉花,看著他道:「今兒怎麼這麼早過來?」

他坐到她身邊,「太傅這兩日病了,兒子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十八歲太子的清雋如玉,著一身月白嵌金紋龍袍,談吐間氣度不凡,像極了年輕時的蕭聿。

秦婈點了點頭。

蕭韞隨手拿過案几上的橘子,剝開,遞給秦婈道:「安樂若是打擾阿娘午歇,何不給她單辟個院子?」

秦婈道:「隨她去吧,她彈那麼響亮,不就是給我欣賞的?」

蕭韞忍不住又笑。

正說著,只見坤寧宮的門又開了。

是安樂公主和豫王。

安樂身著鵝黃團花緞面襦裙,梳著飛仙髻,髻上還帶著蘇令儀送的金珠鈴鐺,輕步踏來的模樣,真如水宮仙女一般,一路同豫王有說有笑。

豫王抬眸看著太子,「稀客,大哥也在。」

安樂公主的五官都隨了秦婈,生的清麗,語調卻溫柔:「哥哥。」

太子是看著他倆長大的,尤其是豫王,從小比安樂還黏著他,事關豫王的一切,甚至連他的封號,皇帝都是讓太子做主。

沒有外人時,他們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兄妹。

秦婈笑道:「正好今日你們都在,等你父皇回家,咱們......」

話還沒說完,只見坤寧宮的大太監龐文章滿目慌張地走了過來。

「娘娘,不好了。」

秦婈放下手中的橘子道:「出什麼事了?」

龐公公道:「黃河洪澇,自漕河南入口至新河一帶,堤壩全毀。」

一聽事關漕運,太子的眉目變得嚴肅起來。

漕運之務,乃是國家重中之重,漕運一旦出事,不光賦稅收不上來,就連糧食運輸都成了大問題。

秦婈與皇帝相攜近二十年,歷經風雨無數,還不至於因此慌了神,她面不改色道:「繼續說。」

萬萬沒想到,龐公公竟頷首道:「,陛下與左都御史和工部尚書大人在養心殿商議對策,哪知.....左都御史大人還沒走,陛下就在養心殿暈倒了......眼下情況危矣。」

情況危矣。

話音甫落,四周都靜了。

大雪簌簌地落,秦婈來不及撐傘,疾步朝養心殿走去,推開門,寧太醫正在給皇帝餵藥。

養心殿的太監自然無人敢攔皇后。

秦婈看著閉目不語的男人,深吸一口氣,嗓音忽然變啞:「寧晟否,怎麼回事。」

在她眼裡,他不會因為一個漕運就倒下。

寧太醫汗如雨下,「是舊疾發作,臣自當竭盡全力。」

竭盡全力。

秦婈身形一晃,太子在身後扶住她,「母后,兒子在呢。」

豫王道:「父皇在養心殿暈倒,前朝肯定亂了,皇兄去忙,我在這陪著母后。」

太子點頭。

安樂公主拉住的秦婈的手,「阿娘,父皇不會有事的。」

秦婈坐到他身邊,看著他鬢角霜色,不由眼眶微紅。

恍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著急同她要孩子的模樣。

皇帝昏迷整整兩日,秦婈寸步不離地在旁照顧他,有時累了,就睡在他身邊。

燭火映窗,她半臥在旁。

蕭聿是在晚上醒過來的,輕聲喚她:「阿菱。」

秦婈睫毛微動,立馬坐起身,看著他道:「醒了?如何?可要喚太醫?」

「我沒事。」蕭聿拉過她的手,輕聲呼吸道:「嚇著了?」

聽到男人略帶鼻音的聲音,秦婈再也忍不住,淚水滑落,她傾身抱住他,顫著嗓子道:「你抱抱我。」

男人嗓子微緊,溫熱的手落在她背上,輕輕地拍,慢慢的撫,良久之後,他低頭吻住了她烏黑如瀑的秀髮。

時間真快,恍惚又是十年。

光陰不可平,韶華不可更。

到底是,良辰美景空對斷井頹垣,賞心樂事難付如花美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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