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信箋 大理寺獄中書。(1/2)
巳時三刻,日頭漸漸高升。
蕭璉妤離開後,蕭聿獨自坐在殿內,垂著眉眼,暗暗搓著手上的扳指,沉默了好半晌。
殿門「吱呀」一聲打開,盛公公手持急奏走了進來。
盛公公許久未見皇上這般樣子,見之不由一愣。
但思及薛大人的口中的急奏,只好走上前,躬身道:「陛下,這是薛尚書遞上的刑審結果。」
蕭聿接過,看了看,抬眸道:「二王子那邊如何了?」
「二王子和寶音公主已經醒過來了,寶音公主……一直吵著要當面謝陛下救命之恩。」說到這,盛公公一頓,話鋒跟著一轉:「陛下藥還沒換,可要召寧院正入殿?」
蕭聿抬手捏了下太陽穴,直接起身,沉聲道:「不必,先走罷。」
盛公公見他動作幅度過大,連忙去扶,蕭聿收回自己的手,「朕早就沒事了。」
盛公公一邊碎步跟上,一邊惶恐道:「陛下!墜馬可不是小事!寧太醫昨兒不是說了?這傷筋動骨,怎麼都要好好休養百日才行,更何況陛下後頸還受了傷,皮肉傷趕上暑伏,稍有不注意,更會落下病根,萬萬不可小覷啊!」
蕭聿心有無奈,他十八歲帶兵迎敵,戰場上不論多大傷都只能抹把草木灰,就這點小傷,還至於一日換三次藥?
盛公公毫不氣餒,繼續叨叨,「陛下那些舊傷,大多都是沒養好,才會趕上雨季倍感疼痛,奴才看在眼裡,這心裡頭甚是擔心,陛下,那寶音公主何時見不是見?」
蕭聿腳步一頓,「朕見的是她王兄。」
盛公公硬著頭皮繼續道:「這萬事都沒有陛下龍體重要,陛下見誰也不如先見寧院正。」
蕭聿充耳不聞,心裡嗤道:休百日,那朝廷還轉不轉了?
那誰料剛走出殿門口,還沒下台階,就撞上了迎面走來的秦婈,她手中端著一個描漆盤子,上面放著裡衣、白布、和褐色的藥瓶。
秦婈抬眸看他:「陛下這是要去哪?」
蕭聿喉結一動,「正要去找你。」
「那正好。」秦婈嘴角見了點笑意,「寧院正說了,眼下是暑伏,陛下頸上的傷得換藥,以免落下病根,日後打反覆就麻煩了。」
蕭聿腳步一頓,轉身跟著她回到殿內。
蕭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身材和以前一樣,依舊高挑纖細,但卻不是長寧方才說的瘦的撐不起素衣。
秦婈剪好白布,覆上寧院正送來的上藥,和止疼用的天竺葵粉,行至蕭聿身側,仰頭道:「陛下坐下,臣妾夠不著。」
蕭聿從善如流地坐下。
秦婈躬身替他換藥。
她的鼻息在他的頸上掃來掃去,蕭聿下意識握了下拳頭,偏頭躲了一下。
秦婈柔聲道:「疼了?」
蕭聿直直地看著她,「有點。」
「那臣妾再輕些。」秦婈的指腹落在他的背脊上,輕聲道:「這血滲出來了,痂都黏在衣服上了,臣妾正好帶了裡衣過來,一併換了可好?」
蕭聿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暗示她道:「阿菱,我的左臂……」
秦婈點頭道:「陛下坐著別動就行。」
秦婈幫他脫衣服,看著他左臂上的青紫,不由蹙眉道:「胳膊還能抬起來嗎?」
蕭聿抬了一下,啞聲道:「慢點還成。」
盛公公嘴角一抽。
秦婈環住他,小心翼翼地幫他更衣,換左臂衣袖時,只聽皇帝低低地「嘶」了一聲,秦婈低聲道:「寧太醫說了,傷筋動骨得養百日,回了京,陛下也得注意才是。」
「我知道了。」蕭聿抬起右手掐了一把她的腰,「阿菱,你是不是又瘦了?」
聽著這話,盛公公嘴角又是一抽,聽得扎心,乾脆匐著身子退下。
剛闔上殿門,就見陸則急匆匆跑過來道:「我這有個大事,著急見陛下,勞煩公公通報一聲。」
盛公公眼中儘是旁人看不懂的落寞,唇角硬提,語氣卻萬分哀怨:「陸大人且等等吧,陛下龍體不適,換藥呢,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陸則蹙眉道:「換藥?陛下昨兒還與我說不嚴重,難道又嚴重了?那還能啟程回京嗎?」
盛公公嘴角弧度不變,低聲道:「秦昭儀在裡頭給陛下換藥呢。」
這嚴重不嚴重,有時是因人而異。
「得,那我晚點再來。」
裡面那位哪裡是后妃,分明是皇帝的心頭魔,提起秦婈,陸則真是連爭寵的心思都不敢有。
——
當日下午,皇帝攜百官以最快的速度啟程回京。
禹州的兩萬鐵騎,以及蒙古使團,皆在其列,一行人浩浩湯湯,比來時的車馬更多。
卻說延熙五年的這場驪山圍獵之驚險,比之永昌三十八,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先是皇帝受傷,蒙古二王子險些命喪於此,而後又毫無緣由地捉拿了九位五品以上官吏。
緊接著,大火燒山,燒出了長公主藏著的兩個孩子,最後,蘇氏餘孽蘇淮安竟然現身驪山。
哪怕皇帝有意將消息壓下,並嚴禁外傳,但每個人心裡似乎都住著一個「絕對可靠不會出賣自己」的人,很快,一傳十、十傳百,車馬未到,消息就先一步傳回了京城。
但消息麼,越是隱秘,越是傳的五花八門。
蕭聿早有預料,便派人快馬加鞭給莊生傳了消息。
甫一進京,各大茶館、酒肆、戲樓、楚館,都在議論此事。
昀里長街,望月樓。
「聽說了嗎!蘇淮安回京了!」
「這事誰還不知道,林兄,你可知道蘇氏餘孽與長公主有個孩子?」
「長公主瘋了不成!竟與蘇家有個孩子?」
「蘇家通敵叛國,蘇淮安之子,有何臉面存於這世上!」
「聖人當年偏心妖后,已是治國不嚴,如今讓蘇景北之子存活於世,簡直是寒了天下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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