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白首(捉蟲) 縈空霧轉,雨雪霏霏,……(2/2)
殿門一關,宮人退下了去,蕭聿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給我做的?」
蘇菱回頭嗔他,「那不然還有誰?」
蕭聿淡淡道:「我不是與你說了,不必再做這些,累著眼睛。」
蘇菱回頭眯眼看他:「可尚宮局送來的衣裳,您也不穿。」
蕭聿坐回去,拍了拍榻幾,道:「過來,給我捏了個肩膀。」
夤夜時,蕭聿咳嗽兩聲,緩緩睜了眼、
四周闃寂,他心裡莫名一緊,蘇菱這時道:「我渴了。」
在坤寧宮守夜,盛公公那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凡有風吹草動,就會豎起耳朵。
裡面響起橐橐的腳步聲。
蕭聿起身行至案旁,抬手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又滿上一杯,走回榻邊,「少喝點,省的起夜。」
等她喝完,他又轉身將杯盞放回原處。
盛公公蹙了蹙眉,默不作聲地闔上了殿門。
皇帝一連好些日子都歇在坤寧宮,氣色都跟著好了許多,盛公公雖然心有不解,但只要陛下身子能好起來,他便又成了紅光滿面的大太監。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霜降。
陸則又送了一封信過來,他走後,蕭聿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蘇菱走過去,拿起了他的摺子,翻了翻,忽然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道:「下旨派兵的人不是你嗎?你為什麼要罰我和哥哥?」
蘇菱又道:「蘇家世世代代都是忠臣良將,陛下不是想做明君嗎?那你為什麼查不出真相,你為什麼誰都護不住?」
「六萬條冤魂是帝王昏庸無能,剛愎自用,為何要算在蘇家頭上?」
「倘若你不是為了一己私慾,毀了我與二郎的親事,興許那六萬人就不會死了。」
蘇菱恨恨地看著她道:「我也就不用死了。」
蕭聿左手隱隱發顫,喉結上下滾動道:「阿菱……阿菱你聽我說……」
話音一落,站在門口的盛公公險些打翻了手裡的茶盞,有事折返的陸則幫他闔上了門,道:「還望公公一切如常,我現在便出宮找莊生。」
傍晚時分,盛公公替皇帝收拾桌案時,瞥到了幾本佛教、婆羅門教、道教,關於生死輪迴的雜記。
枯葉緩緩落地,那日之後,皇帝再念過皇后的名字。
陸則找到了莊生的師父,也就是凌雲道長。
凌雲道長雲遊四海,奇聞異事見了太多,聽了這番話,只道了一句,「這是心魔未消。」
陸則將凌雲道長請進了宮。
雖說陸指揮使與皇帝一直守君臣之禮,但若想強逼皇帝見一個人,也並非難事。
蕭聿道:「朕確實在坤寧宮瞧見皇后了。」
凌雲道長道:「陛下是天子,並非修道之人,這世間六道自有定論,陛下見到的,並非娘娘的魂魄。」
「那是什麼?」
「是陛下的心魔。」
話音一落,皇帝怒上眉頭,呼吸越來越重,直接拂袖離去。
霜降之後,便是立冬,一連下了幾場大雪,朱紅色的殿宇覆上了一層雪白。
坤寧宮早早燃起了燈,蕭聿翻看奏摺,時不時用硃筆批覆。
蘇菱笑著走過來,坐道他身邊:「用膳了嗎?」
蕭聿道:「用了。」
蘇菱又道:「喝藥了嗎?」
蕭聿點頭,「喝了。」
蘇菱將小臉貼道他的手背上,蹭了蹭,道:「三郎,外面下雪了,我想出去走走。」
蕭聿看向她,輕聲道:「好。」
他放下了以前從不會放下的奏摺。
日暮餘輝散去,天邊還殘存著一絲青藍,蕭聿手持一柄羊角燈,陪她走在宮中散步。
大雪紛飛,寒風湧進衣袖,腳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蕭聿抬手撣了撣頭上的雪,偏頭看她,剛想問句冷不冷,目光卻是怔住了。
縈空霧轉,雨雪霏霏,徒見枝白。
她眉眼如畫,可烏髮上卻是空空如也,不見一絲銀白。
蘇菱看著他打濕的鬢角,「三郎,你怎麼不帶傘呢?」
蕭聿眼眶微紅,提了提唇角,喃喃道:「是啊,朕怎麼不帶傘呢……」
蘇菱白皙柔軟的五指伸向他,道:「那我們回去?」
蕭聿伸手與她十指相扣,啞聲道:「你別走。」
檐下守值的宮人看到皇帝的動作,驚的瞪圓了眼睛,連忙匐下身子,盛公公碎步行至皇帝身後,擋住了他空握的雲霧。
宮中的輦道幽暗狹長,風再一吹,倩影朦朧隱去,他又成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