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長夜 夫妻,君臣。(2/2)
眾人皆知新帝並非是縱情聲色的男人,他的眸光永遠很淡,淡到讓六宮都失了顏色。
獨獨看向皇后時,偶爾那麼幾瞥,才能讓人品出其中的不同來。
少年夫妻相攜至今,情分自然是旁人所不能比。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針,這話當真沒錯。
這世上還真有種動情,是通過男人眼中不屬於自己的偏愛產生的。
也算是應了那句話——越是高不可攀的男人越誘人,越是得不到,越是不甘心。
李苑如是想。
太后品味了一番眾人眼中的千百色,笑道:「皇后身懷龍嗣,一直孕吐不說,還得處理六宮事務,真真是辛苦了。」
蕭聿側頭看她,「又吐了?」
蘇菱道:「沒事的,照之前好多了。」
太后笑了一下,對三妃道:「你們身為後宮嬪妃,也應當為皇后分擔一些才是。」
分擔。
後宮權利分不出去,能分出去的,只有恩寵罷了。
這已經是太后第三次提起此事了。
三妃起身道:「臣妾明白。」
柳妃才華橫溢,薛妃明艷嫵媚,李妃楚楚動人,他們彷如這初春時含苞待放的花蕊,靜等帝王採摘。
蕭聿眸色不改,只聽楚太后道:「她們幾個聽聞哀家犯了頭疾,個個都抄了經書送來,實在是有心了。」
話說的雖然含蓄,但像蕭聿這樣生於宮廷,長於宮廷,目睹過無數勾心鬥角的男人,對太后的暗喻,自然是一清二楚。
蕭聿回頭,目光只落在李苑一人臉上。
男人眼中淡淡的審視,猶如鑽木取火,在這深宮裡,乍然劃出了一道火光。
薛妃臉上藏不住心事,蹙眉看了李苑一眼。
旋即,新帝轉過頭,繼續與太后說話,「母后怎麼又犯了頭疾,太醫怎麼說?」
楚太后說,「無妨,都是老毛病了。」
蕭聿道:「母后千萬要保重身體,」
這一幕,還真是母慈子孝,妻妾和睦,四海波靜。
——
坤寧宮長燈不熄,蘇菱入往常一般坐在妝奩前卸去耳璫、粉妝,扶鶯在一旁仔細伺候,只是這表情,卻和平時不大一樣。
蘇菱壞心地往她臉上揚了點水珠子,偏頭笑道,「想什麼呢?」
扶鶯回神,眨了眨眼,道:「奴婢、奴婢沒想什麼,娘娘今日何時歇息?」
蘇菱朝門外瞧了一眼,
近來邊疆起了戰事,他忙著和戶部籌劃押運糧草的路線,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忙。
「再等等吧。」她道。
扶鶯張了張嘴,又合上,欲言又止。
蘇菱道:「怎麼了?」
扶鶯儘量說的稀鬆平常,「娘娘今日早些休息,盛公公說陛下今日歇在長春宮了,叫娘娘不必等了。」
蘇菱只楞了短短一息,就彎了眼睛,她輕聲道:「既然這樣,那我便早些歇了。」
扶鶯見自家娘娘什麼反應都沒有,瞬間鬆了一口氣,道:「那奴婢給您留燈。」
蘇菱點頭,「好。」
月上朱簾,宮人退下,殿門「吱呀」一聲闔上。
蘇菱在妝奩前默默出神。
長春宮,李妃,她記得她從高麗來,名叫李苑。
半晌過後,她站起身,攥拳在屋裡踱步,來來回回,漫無目的,一圈又一圈,她胸口莫名發悶,整個人彷如丟了一縷魂魄。
她跌坐在榻,深吸兩口氣。
其實她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
她嫁的不是尋常男子,而是皇帝,眼下朝局動盪、朋黨林立,後宮註定要均衡各方勢力,她是後宮之主,本該替他分憂。
再說了,她也不能讓史官記載蘇家女自私驕恣,善妒成性。
對,合該如此。
她捂著小腹,努力平復著呼吸,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沒忍住,抬眸看向坤寧宮的殿門。
其實不論曾經還是現在,蕭聿一直都很忙,他有辦不完的案子,有批不完的奏摺,他時常在三更天推門而入。
再輕聲與她道:「阿菱,我剛回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門會開,他會來。她還是想等他。
可再無一夜,比今夜更漫長。
春雨細密溫和,蘇菱卻覺得無比燥悶,剛闔上眼,就是他淺淺低笑的模樣。
「若無公務在身,定日日回府。」
「朕答應你,不論多晚,都回坤寧宮。」
「阿菱,你在朕這,什麼都不會變……」
長夜漫漫,雨勢越來越大,震的窗牖噼啪作響。
蘇菱驀然坐起來,緊繃的情緒隨著一道雷聲徹底崩潰,豆大的淚珠子倏地落了下來。
她將頭埋於膝間。
這世上所有的道理她都懂。
可是順序錯了啊……
她掩面呢喃:你為何要與我先做夫妻,再做君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