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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年少 尚不知系人心處在何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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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蕭聿帶兵啟程,前往宿州。

蘇菱靠在馬車窗沿,抬起細白的手臂掀開了縵紗,仰頭去看外面的風景,他們走的官路,一路向南行進,眼下已是冬月,雪葉紅凋,煙林翠減,雲中已無雁,瓊樓玉宇也漸漸被重巒疊嶂的山川取代。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放下縵紗,抬手揉了下肩窩。

肩膀酸澀,並非是因為外面的風景太迷人,而是因為她身邊這個男人,竟將扶鶯趕到了隨行的馬車上,自己坐了進來。

更尷尬的是,車駕明明這般寬敞,他卻偏要同她挨著坐。

他們很快來到璋山腳下,穿過去,抵達涿郡,便可渡河南下。

馬蹄聲踏踏,范成拉緊韁繩,翻身下馬,走到車駕旁邊,道:「殿下,酉時了,眼瞧天就快黑了,璋山腳下最亂,再往前恐有山匪,屬下以為不如停頓休整,明日天亮再趕路。」

蕭聿思忖片刻。

他們這些男人倒是無所謂,但此番帶著諸多女眷,的確沒必要圖惹是非。

蕭聿問:「曾扈呢?」

曾扈,原是戶部一個八品的寶鈔提舉司,但因此人剛正不阿,行事不懂圓滑,便成了此次朝廷推行改土歸流派去的流官。

離開京城,被調任至那等由當地土司掌控的地界兒,便是典型的明升暗貶。

范成道:「曾大人還好,就是曾夫人一直在哭,嘴裡一直叨念,宿州根本就是個不祥之地。」

曾夫人為何說宿州是個不祥之地,大家心裡都清楚,

其實在改土歸流前,朝廷也會派一些流官前往這些地區負責輔佐土司,但他們只負責監管,並無實權。

與印江縣引發的那些離奇血案不同,宿州的流官總是能在任滿期之後再死去。

要麼病死在回京的路上,要麼被仇家謀殺,要麼染了疫病,最後一位流官據說還因勾結盜匪,被抓到現行,眼下不知是死是活。

總之,這些流官各有各的死法,看上去也都合乎其理。

但死的人多了,再合理,也變得不合理了。

這宿州,肯定有問題。

蕭聿低聲道:「叫曾扈過來,本王有事與他說。」

范成道:「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蕭聿議事回來,斜靠在馬車上小憩。

風過樹梢,夜幕四合,蘇菱的呼吸漸漸急促,手扶著馬車壁,來回張望,頭上的寶石雲形步搖嘩啦啦地跟著響。

「你要找什麼?」蕭聿半眯著眼看她。

蘇菱道:「妾身想找扶鶯拿兩根蠟燭過來。」

蕭聿微挑了一下眉頭,低聲淡淡道:「王妃竟如此懼黑?」

回想幾個月前,他也問過她這個問題,可那時候他倆還不能心平氣和地說話。

她自然不會回答他。

蘇菱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蕭聿偏頭看她。不是看,是盯。

蘇菱被他那揶揄的目光刺的臉紅。

忙道:「你別這樣我看我,我、我並不是天生膽小。」

這時,蕭聿還沒當回事。

他只當是小姑娘好面子,便順著她點了點頭,又敷衍地「唔」了一聲。

就是這幅漫不經心的態度,落在蘇菱眼中,反倒是有了欲拒還迎之效。

蘇菱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解釋,蕭聿竟朝她這邊又挪了挪。

兩人的肩膀頓時貼在了一起。

他又道:「范成,舉幾束火把過來。」

火光透過縵紗,馬車裡瞬間亮如白晝。

他握住她冰涼的指尖,道:「這回行了?」

蘇菱對上他灼人的目光。

她想著,眼前人終究是她的丈夫,日子總是過下去,斟酌一會兒,便開了口。

「臣妾俱黑,是有緣由的。」

蕭聿眼角噙著一抹笑意,將身上的大氅給她披上,看著她道:「王妃且說罷。」

蘇菱頷首,默了一會兒,道:「大概是八年前吧……我九歲的時候。」

蕭聿揉了下眉心,其實他對女兒家這些心思並不好奇,但他這王妃難得肯說點什麼,他只能洗耳恭聽。

蘇菱看向外頭的隨風搖曳的火把,好似真的在回望過去。

「那是個暴雨天,雷聲不停,我爹去練兵沒回來,我便跑到我娘的淑蘭堂去睡,那天我娘睡得特別早,我也沒覺得哪裡不對,便在她身邊躺下,摟著她的胳膊就睡下了,完全沒在意,她的胳膊為何比平時硬,比平時涼。」

聽到這,蕭聿目光驟緊。

他想娶蘇家女,自然好好調查了蘇家一般。

八年前,那不正是……

她小聲道:「天亮後,不論我怎麼喊娘,她都不應我,直到我聞到了一股怪味兒,才隱隱覺得不對……」

蕭聿已經猜到接下來發生什麼了。

蘇菱不忍直視般地閉上了眼,道:「後來仵作來驗屍,他說我娘心疾突發,早在我過去之前,就走了。」

也就是說,九歲的蘇菱,躺在已故的母親身邊睡了整整一夜。

怪不得她會如此怕黑。

蘇菱繼續道:「我至今都記得我爹回府時那個樣子,他在我娘身邊跪了好幾夜,便是到了現在,他也整日看著我娘的懸畫喃喃自語,總是在問為何。」

「我常常想,倘若那天我機靈一點,早點叫大夫過來,是不是就沒事了。」

蕭聿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心疾突發一向沒有徵兆,王妃不必太過自責,而且那時候,你才多大。」

蕭聿也沒哄過姑娘,眼下看她眉眼低垂,不由想到了他娘去世的時候,須臾,他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摩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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