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2/2）

可他看到楚肖珩那張頹廢陰鬱的臉，忍了回去，現在不是調侃的時候。

他寬慰道：「你別想多了，等季清棠回來，大家開誠布公好好聊一聊。」

楚肖珩又喝了一杯酒，臉上游離著不輕易示人的脆弱，「她是不是從來就沒原諒過我？」

高子諶道：「實在不行就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

楚肖珩緩緩轉過頭，看向高子諶，道：「不能算了。」

高子諶：「……」

「不行……」楚肖珩搖著頭，幽深的眼裡是探不到底的洶湧情感，他一再自語道：「不能算了……我不會算了……不行……」

高子諶：「……」

後半夜，高子諶把楚肖珩帶回去，車上，他看著躺在后座的男人，忍不住吐槽道：「我說你是上輩子欠了季清棠嗎？

明明幫她脫離苦海，還照顧她這麼多年，怎麼反倒一次次的被她折磨？

好人沒好報啊！」

楚肖珩第二天醒來後，還帶著宿醉的昏沉感。

他找到手機，給季清棠打去電話。

他想聽到她的聲音……

沒有人接。

他又打一次。

第二次接通了。

季清棠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這會兒你應該在工作啊，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楚肖珩閉上眼，撕痛的心仿佛被緩緩注入暖流，讓他一點一點的獲取重新呼吸的力量。

他啞聲開口：「昨晚喝多了，現在在家。」

「哦。

少喝點酒啊，對身體不好。」

「嗯……你回來我就不喝了。」

他聲音低低的問，「什麼時候回來？」

季清棠遲疑了片刻，道，「按照行程，再過兩三天才能回去。」

「到時候把航班行程發給我，我去接你。」

「好啊。」

楚肖珩沒再接話，氣氛陷入了沉默。

季清棠道：「那我先掛了？」

楚肖珩道：「你想我嗎？」

「想啊！」

季清棠應聲。

「我也想你……」楚肖珩緩道，低啞的聲音透著別樣的溫柔，「特別想。」

楚肖珩結束通話後，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個人的航班信息。」

幾個小時後，楚肖珩得到了結果。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季清棠跟顧亦弘是不是同一趟航班。

誰料查出來的信息是，季清棠明天的航班回國，而且同行人員里的確有顧亦弘。

楚肖珩接完這個電話，頹然坐在沙發上，用力按著仿佛有鋼針在扎刺的腦袋。

次日，楚肖珩去了機場。

他穿著一件黑色風衣，站在接機的人流中，身型頎長挺拔，眼神陰沉冰冷。

旁邊的人頻頻看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比明星都不遑多讓。

可是那渾身低沉的氣壓，仿佛要殺人的眼神，愣是讓旁邊的小姐姐嚇的連搭訕都不敢。

這一趟國際航班接機的人很多。

當裡面的人流出來時，不少人揮舞著手中的牌子和旗幟。

楚肖珩往後退了兩步，沒有擠在洶湧的人流中，他凌冽的目光筆直的看著出口。

沒過多久，季清棠走出來了。

顧亦弘走在她身旁，幫她拉著行李箱。

兩人正在說著什麼，低著頭，邊說邊笑。

楚肖珩看著他們倆，身體猶如被定住，沒有上前一步。

直到他們倆走遠，混在人流中，漸漸不見了身影，他仍是呆站在原地。

那雙眼裡充斥了太多東西，混在一起瘋狂叫囂，可他渾身僵硬了一般，又冷又沉，連一步都挪不動。

縱使心如刀割，他不敢上前，他怕鬧到覆水難收，他怕衝動之下又傷害她。

過了許久，手機在兜里震動響起。

楚肖珩拿起手機，看到是季清棠打來的電話。

他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深吸一口氣，接通。

「今晚有安排嗎？」

女孩清甜的聲音傳來。

「沒有……」

「那你晚上去一個地方。

有個朋友辦婚宴，你代我參加一下？」

「……婚宴？」

他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對呀，馮青橙你還記得嗎？

我大學好友！我暫時回不了國，你代表我參加一下好不好？」

「……好。」

「謝啦。」

季清棠笑道，「我這就告訴她。

晚點我把地址發給你。」

楚肖珩回到車上，身體無力的靠著椅背，頭疼欲裂。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盤旋著那些讓他痛苦的問題……

她為什麼要騙他？

她到底想幹什麼？

直到季清棠把晚宴地址發給他，他突然想到什麼，臉上血色褪盡。

他再也忍不住，給季清棠打去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顫抖著聲音，艱難的開口道：「你……是不是……要跟顧亦弘……在一起……」

季家，正跟家人聊天的季清棠，接到這個電話，一臉懵逼。

「我知道你回來了！」

楚肖珩再也憋不住了，紅著眼睛質問。

「……你在騙我！」

半晌，季清棠道：「不是，你怎麼知道……」

她的話剛說一半，季清陽拿過手機，替她掛斷。

季清陽：「楚肖珩在找你？」

季清棠鬱悶道：「他知道我回來了，但是又誤會了我……他居然問我是不是跟顧亦弘在一起……」

她豁然起身，道：「他是不是去機場了，看到了我跟顧亦弘同一個航班回來？」

顧亦弘去國外公幹，他們倆偶遇，恰好他也是今天回程，於是就一起回來了。

「是我跟他說，你要跟顧亦弘聯姻。」

季清陽道。

「什麼？」

季清棠愣住，半晌，不悅道：「你幹什麼呀哥！」

「反正也不是真的，當初他不就是這樣肆無忌憚的跟許知璃做戲嗎？」

季清陽反問。

季清棠：「……」

她哥怎麼比她還記仇？

「那一晚你的痛苦，他知道嗎？

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把你的尊嚴踩在腳底的時候，他心裡有數嗎？

他應該嘗一下跟你當初一樣的感受。」

季清陽冷著臉道，「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自己經歷過。」

「可是……」季清棠想說什麼。

「棠棠，你不要太慣著楚肖珩。」

「……」

「有的人，就該長教訓。」

「……」

季清櫻在一旁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弱弱道：「我……支持哥哥一下……」

季清棠無奈道：「哥，其實他不是你想的那樣，之前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我也有問題……」

如果她能勇敢一點，如果她能自信一點，如果她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跟他相處，如果她能提出自己的訴求和不滿，或許他們就不會變成後來那樣……

季清陽表情依然冷酷，「我不阻止你們在一起。

但至少，他得知道自己以前做了什麼。」

……

夜幕降臨。

城南公館燈火通明。

仿古風格的建築，在夜色下分外靡麗。

季清棠穿著一襲白色小禮服裙，這是她在國外買的高定款。

下車後，冷風襲來，禮服裙外搭了一件外套。

季清櫻跟在她身旁，低聲道：「姐，我很緊張，怎麼辦？」

「……」誰不緊張呢？

本來好好的安排，被弄成了一出狗血劇。

她通過遠程遙控讓季清櫻布置了這一場生日派對，故意騙他說幾天後回來，是為了等他過來後，給他一個突然的驚喜。

結果，他知道了她的行程，還誤會她變心了……

驚喜變成了驚嚇……

季清棠心裡七上八下的，身後傳來親昵的叫喚聲。

「棠棠……」「棠棠……」馮青橙和蔣夢婕幾人快步上前。

這都是大學時的好友，受邀過來。

「哇，棠棠今晚好美！」

馮青橙圍著季清棠看，嗔道，「我想抱你一下都不敢，怕把你的公主裙弄壞了。」

季清棠上前一步，將她抱住。

馮青橙臉上笑容綻開。

「還要我，我也要抱……」「我也要……」

季清棠跟這些好友一一抱過去。

馮青橙激動道：「我的天哪，我從大學時就一直期待的事情，終於要實現了！」

「終於要看到你跟楚神在一起了！」

「雖然以前你們分手的時候，我每天都在心裡罵他，可是你們和好我還是高興，嘿嘿！楚神可是無數C大女生的夢！」

季清棠低聲道：「可能會有點小意外……」

一抬眼，看到前方站了一個人。

在他身後是宛如城堡般的恢弘建築，燈光從裡面透出來，他逆著光，身量筆直，雙手抄兜，靜靜看她，冷峻的眉眼溺在痛苦裡，卻又是誓不罷休的決絕。

「楚神……」馮青橙這聲招呼剛出口，就覺得渾身涼颼颼的。

楚神這狀態，不對勁啊？

季清櫻站在她身旁，低聲道：「姐，別怕！穩住！」

楚肖珩朝季清棠走過來。

他每邁一步，季清櫻心裡就顫抖一下。

楚總渾身殺氣好重啊啊啊啊啊！

季清棠看著男人的大長腿接近，直到在眼前站定。

季清棠緩緩抬起眼，看向楚肖珩。

從年後去上班，再到十幾天的回國行程，兩人快要一個月沒見了。

乍一眼看去，楚肖珩這段時間清瘦了不少，臉上線條看起來愈發凌厲。

楚肖珩抓住她的手，緊緊盯著她，道：「你要跟顧亦弘聯姻？」

季清棠動了動唇，正要說話，楚肖珩緊扣她的手腕，臉上表情偏執又決絕，「我不會放手。」

他盯著她，眼眶越來越紅，一字一頓，嗓音嘶啞道，「我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你告訴我，我都可以改……但是，放棄你，不可能，除非我死。」

季清棠怔怔看他。

他的手顫抖著，猛地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他閉上眼，緊緊抱著她，聲音帶了一絲乞求，道：「我不怪你騙我，只要你好好跟我在一起，我就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好不好，棠棠？」

其他人：「……？」

這是什麼情況？

跟想像中的不一樣啊？

不是甜甜蜜蜜的生日派對嗎，怎麼成了男主角悲情現場？

「不好。」

季清棠開口。

楚肖珩心裡一顫，將她抱得更緊，沙啞的聲音染上瘋狂：「我不會放你走……這輩子都不會……」

「我做了那麼多，怎麼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季清棠道。

季清棠推開楚肖珩，伸出手指放在他正要開口的唇瓣上。

她牽起他的手，道：「你先跟我過來。」

楚肖珩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麼，他這段時間被她折磨的快瘋了。

可是，只要此刻她還牽著他，她還在他身邊，他什麼都願意聽她的。

季清棠拉著楚肖珩，走入南風樓大廳。

就在兩人踏入時，燈光驟然熄滅。

四下一片黑暗。

楚肖珩第一時間抱住季清棠，將她緊擁在懷。

黑暗中，點點星光亮起。

一束又一束淺淡微藍的光線落下，深邃又寧靜。

楚肖珩抬起頭，看到大廳上方被布置成了一片浩瀚星辰般的燈光設計。

那些光仿佛沙漏般緩緩下滑，落在他們身上。

楚肖珩不解的看向季清棠。

季清棠笑道：「好看嗎？」

楚肖珩：「……」

「砰」「砰」「砰」……接二連三的禮炮被拉響，無數金色碎屑爆在空中。

「生日快樂……」高子諶和陳陌他們從暗處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放完的禮炮，高聲喊道。

楚肖珩石化般看著突然出現他們：「……？」

高子諶吐槽道：「上次我哥結婚的時候，我都沒這麼沙雕！」

陳陌跟著笑道：「好久沒這麼搞氛圍了，我都被整的不好意思了哈哈！」

章程嘖了一聲，「什麼時候能有個女人給我準備這些驚喜啊？

想想就羨慕。」

尾隨在他們身後的陳秘書也走了出來，一臉靦腆道：「第一次給老闆過生日，好開心！」

楚肖珩：「……」

他往身邊看去，就在他剛才分神的時候，季清棠不見了。

他瞬間緊張起來，問他們，「棠棠呢？」

「你老婆你怎麼問我們啊？」

陳陌吊兒郎當道。

楚肖珩目光四下看去，搜尋著季清棠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季清棠推了一個巨型蛋糕從走廊那端走過來。

旁人很有氛圍的唱了起來，「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季清棠將蛋糕推過來，走到楚肖珩身旁。

燭光映著她的臉，她靜靜的看著他笑。

楚肖珩做夢般怔怔看她，忽而失笑，這笑裡帶了一絲無奈，一絲羞澀，還有被壓抑的激動。

季清棠走到楚肖珩跟前，楚肖珩抬手戳了下她的腦袋：「騙子！」

季清棠笑道，「按照原定行程的確是兩天後回來，但是為了陪你過生日，我提前回來了。」

說著，她聲音低了一些，解釋道：「對不起，我哥騙了你，我跟顧亦弘只是偶遇，我跟他什麼都沒有。

你別生氣，好不好？」

楚肖珩將她抱入懷中，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我不生氣。

只要你在，我不會生氣。」

「楚神！生日快樂！」

……「楚神，生日快樂！」

……「楚神，生日快樂！」

……

不斷有季清棠的同學好友走入，都是在大學時跟她關係不錯的人。

他們被邀請來參加傳奇校草的生日會，也是興奮不已。

季清棠環上楚肖珩的脖頸，在他耳邊道：「以前我就一直有個願望。」

「嗯？」

楚肖珩輕輕應了一聲。

「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男朋友。」

季清棠看著他，帶笑的眼睛，像一彎盈盈月牙，清瑩動人，閃耀著明晃晃的幸福，「這一次給你慶生，也是為了實現我的願望。」

「……」楚肖珩與她目光交織，心底的酸澀和狂喜直往腦門上沖，激動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季清棠轉過身，對眾人道：「謝謝你們來參加我男朋友的生日趴體。」

眾人熱烈鼓掌，起鬨聲陣陣。

「我磕到現場版了！校草和校花在一起了！」

「天吶我能不能拍照發在校園論壇上？」

「C大絕美愛情故事！」

「我就知道你們是一對哈哈！」

「恭喜楚神抱得美人歸！」

……

章程感嘆道：季小棠有沒有姐妹啊，我也想要個這麼用心浪漫的女朋友。

高子諶毫不客氣的踹了他一腳，「季清櫻是我罩的，別打她主意！」

旁人喧鬧時，楚肖珩和季清棠目光交纏，只看得到彼此。

他捧起她的臉龐，俯下身，用力吻住她。

他閉上眼，纖長的眼睫毛顫抖著，之前痛苦到想死的時候都能忍住的淚，在這一刻，卻滾了下來。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大家都在趁機拍照。

季清棠抱住楚肖珩，回應他的吻。

他是她的英雄，也是她的初心。

他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好運和最漫長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