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神來也(2/2)(2/2)
口中不忘念念有詞:「臣天威壇『道鳴』,攝受三品上清三洞經籙,領『北極驅邪院知事』寶籙,今在沙溪河口開壇作法——
我受正籙,名登天曹,四時之風,應從吾駕。
我道風停!」
天蜈先生話音落地,四周江風奔騰,吹得對爐燃起的火苗搖曳不定,裊裊香菸被風捲動,不知飄散去了何處。
風不停。
金袍老道眼皮都不抬一下,從口袋裡抖出一枚『願力錢』。
擱在桌上。
依附在那周圍有一道道壓痕的銅錢上的願力頃刻消散去,四下涌動的江風頓時停歇。
燭光微動,香菸裊裊。
「定風獻祀都定不住——還要願力金錢來開道,修行都到狗肚子裡去了!」赤龍真人遠觀壇上情形,搖頭失笑。
他看著金袍老道將鼓囊囊的一包願力金錢擱在條案上,一時又有些羨慕,便與蘇午說道:「待會兒他若作法不成,糊弄百姓,你我當面揭穿了他,先扣下他那一包願力金錢再說!
願力金錢對某這般到處雲遊的道士而言,從來都極其稀少,難以獲得。
天威道壇背靠民心,卻玩弄民心,仍舊有這般不菲的家當——這些東西,給了他們真是可惜了!
得了這包願力金錢,某也煉兩柄金錢劍來玩一玩。」
赤龍真人又看了蘇午一眼,接著道:「分你一柄。」
「好。」
蘇午欣然答允:「我觀他們腰佩寶劍,都是制式刀劍,他們暗中肯定與一兩家鐵匠鋪有關聯,屆時若上了天威道壇,我借他們鐵匠鋪一用,
給我們北閭山眾道打幾柄合用的兵器。
——現下你的徒孫們都還只是拿棍棒防身,真遇著歹人,棍棒卻不起作用。」
「甚好,甚好。」赤龍真人連連點頭。
師徒倆在底下一番勾兌。
長臂師公與高壯師公則在此時站在了那女師公的左右,一人架住她的一條手臂,而後也如天蜈先生那般,由眾師公托舉著,上了法壇。
女師公被挾持在法壇前,坐在了一個小圓凳上。
兩個師公拿出符帶,將她綁縛起來,固定在圓凳上。
天蜈先生冷冷看著女師公,口中則道:「此時再後悔也是無用了,鼎靈,你有甚麼遺言?當下說出,為師可以滿足你!」
女師公神色平靜,搖了搖頭:「還是師父好好安排自己的後事吧。
開弓就沒有回頭箭了。」
「你看來是真該死。」天蜈先生嗤笑一聲,未因鼎靈此時的忤逆之言再動怒,在他眼裡,對方已是個馬上就要死的人——作為屍祭中的『屍』,還從未有哪個『屍』能安穩渡過一場祭祀,活到最後的!
天蜈先生從拿起腰間的葫蘆,從中倒出了一隻白花花的肉蟲。
他先前用以探查死者生前死後線索的蜈蚣,早已在連連吞吃了二十具屍體的因果線索以後暴斃。
肉蟲在條案上蠕動著,金袍老道拿起一支極細的硃筆,在肉蟲背上勾畫出『五通神』對應的五道符籙符令,細細的、鮮紅的雲芨符籙覆蓋在肉蟲背上,
老道在壇前步罡踏斗,腳踩八卦,雙手交握,左手並成劍指,一指那條案上蠕行的肉蟲,口中咿咿呀呀唱道:「今時請江上龍王應真將靈,水府陰兵辟路開門——」
一邊搖晃著身軀,擺出種種怪異的姿勢,天蜈先生一邊拿出三枚願力錢,排在案上。
本就無有太大起伏的江面,此時變得更加沉靜。
上游處,沙溪河匯入閩江的動靜都變小了許多。
圍觀百姓聽得『江龍王』的名號,不敢再多議論,也都老老實實地安靜了下來。
老道繞著法壇走了三圈,在層層交疊的條凳八仙桌間上下來去,做出種種驚險動作,而後猛地翻上法壇,臉上已佩戴好一張赤紅的鬼王面具。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陰沉,好似鬼王發出的聲音,同時左手並成劍指,指向了桌上已經爬到那立著的稻草人上的肉蟲:「江河歸寂靜,水府開大門。
船夫趕船無災禍,漁人打漁多收穫!
吾今真靈降水府,
會同江上龍王,臨下淵海萬丈三,
直入江底真閭山!」
在稻草人身上攀爬的肉蟲,背上勾畫的血紅『五通神符令』忽然破裂開來,撕裂了肉蟲的皮肉,一股股鮮紅的血液從那晶瑩嫩白的肉蟲背上汩汩湧出,染紅了整個稻草人!
天蜈老道迅速而含混地念叨了一句:「真閭山腳下黑壇,五通神靈於此現!」
「恭請江龍王(五通神)應真降靈!」
老道口中請的是『江龍王』應真降靈,
但他腹部蠕動,發出腹語,請的卻是『五通神』應真降靈!
他用了水府龍王的名號,然而卻未報出那龍王神靈的壇號,亦未曾勾畫閩江龍王對應的符令,反而是準確報出了五通神的壇號——臨下淵海萬丈三,江底真閭山,山腳下黑壇中五通神!
符令壇號皆對應的是五通神,
當下這降真顯靈於『屍』之上的,自然也會是五通神!
天蜈老道捧起插在被血液染紅的稻草人頭頂的那一炷香,將之轉而插進了被綁縛固定在圓凳上的女師公頭頂的混元髻中!
他猛烈跺腳,
連連叫喊:「神來也,神來也,神來也!
神不見我,神不見我,神不見我!」
整座法壇都搖晃起來!
這般詭譎情景,更嚇得圍觀百姓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