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兩座東流島(22)(2/2)
自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實則滿嘴都是謊話。
慣好故弄玄虛,虛張聲勢。
看你先前的樣子,還當你多有本事,今下來看,也不過是個銀樣鑞槍頭捏……」陶祖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譏諷了鑒真幾句。
蘇午也未制止陶祖對鑒真的譏諷。
鑒真確如陶祖所說,好打啞謎,喜歡用謎語牽著他人兜來轉去地繞圈子,此亦為蘇午所不喜。
不論這是不是鑒真故意所為,但事情總是他做下的。
鑒真麵皮抖了抖,沒有理會陶祖的譏諷,而是看向蘇午,接著道:「如天照一般層次的厲詭從來皆是『諸天唯一』,我以殺生石鎖鏈為東流島造就『白日行人,夜間行詭,人詭共居』的環境,『天照』亦被此般規則禁錮之下。
今時的上皇世系,只掌握了粗淺地祭祀天照的儀軌而已,並不能如我那時候一般,可以立下『屍位人』,通過屍位人來運用『天照』的力量,他們甚至尚未能建就神宮,奉祀世系神位。
如今可以追索『天照』的影跡,藉此或能尋得『殺生石鎖鏈』的蛛絲馬跡,繼而尋得『燭照巫女侍』、『羅生門』的影蹤。
也或許,都不等我們藉此尋得它的影跡,它便首先主動顯露出影蹤了……」
「『燭照神宮』在後世建立於何處?」蘇午忽然開口向鑒真問道。
「自然是在長川之地。
你離開以後,井上晴子接替了你,受封成為『征夷大將軍』,其在『十滅度刀』消失的長川國,興建此神宮,祭祀你的神位。
燭照神宮就此保留下來,一直到後世,都是東流島四神宮之一。」鑒真垂下眼帘,如是說道。
「你先前曾稱,晴子亦在羅生門中。
但『呂熊』死亡之際,你卻又稱羅生門只得容納你一個的屍身——」蘇午盯著鑒真,再度問道,「晴子而今究竟是死是活?
你要如實講明。」
他言語之際,亦未展露甚麼氣勢。
但言語之中自有一種堅決的力量,剎那嶄露頭角。
鑒真聽得蘇午所言,又處在陶祖、洪仁坤包圍之下,其神色也沒有多少變化,只是垂著眼帘道:「井上晴子,確實走入了『羅生門』內。
你見得她以後,便知貧僧所言沒有虛假。」
「她是死者,還是生者?」蘇午問。
鑒真雙手合十,口宣佛號,不再回應蘇午之問。
「看來即便未死,亦是狀態難明,無法言說了……」蘇午搖頭嘆息了一聲,看著鑒真道,「待到諸事了結,你犯下的罪孽總須得到清算的,從你身上脫落下的那些厲詭,究竟吃了多少人去?你心裡想必亦是有數的。」
「毀我謗我,於我有何干?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鑒真垂下頭去,四下陰暗角落裡響起他低沉的呢喃聲。
他低語了一陣,又倏忽抬起頭,看著蘇午,眼神里是鐵一般的執著:「只要能封押『鬼佛』,此後一切,貧僧任憑你來處置。
如能匡正佛道,貧僧淪滅,又有何妨?」
洪仁坤見那瘦削僧侶尤是一副執迷不悟的樣子,張口就想諷刺鑒真幾句,這時候,陶祖卻拉住了他。
陶祖此時看向鑒真的眼神里,竟有深深的同病相憐之情緒!
他看著鑒真,搖了搖頭:「真可憐……」
蘇午聽得陶祖的嘆息聲,也沉默了下去。
是可憐得很。
道門源頭竟是不可言說的恐怖,而佛門修行的盡頭,亦難免要拜見那『鬼佛』,一切到頭終究是空,又怎麼不可憐……
「在這裡暫且停留一日。
待到明天,我們便啟程前往『長川』之地,且看在彼處能否探得燭照神宮的影跡,若彼處無有影跡,便往京都去,追索『天照』,探查另一個東流島的行蹤。」蘇午最終留下話道。
鑒真垂著頭,喃喃低語:「或許不必我們去探查,它自會顯出影蹤來的……你今時已經來到這裡,想來它也會按捺不住……畢竟對它來說,你滿足了它的最大願望……」
在鑒真的言語聲里,蘇午驀然想起那吊懸在血淋淋的鳥居之上,滿頭黑髮遮住火色吳服的女子,他內心隱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