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1、道士下山(八)(2/2)
而這『太宗庇蔭』,則是賢皇十二相之一。
置身於『太宗庇蔭』當中,則自身能得巨唐國運覆護,身形氣息處於太宗陰影之下,在現實之中消去形影,但其身又能自太宗庇蔭之中倏忽暴起,對敵手發起致命殺招——除非有人能夠打破這『太宗庇蔭』,否則絕無可能受太宗庇蔭者抓住殺死。
至於打破『太宗庇蔭』,則亦是千難萬難。
賢皇十二碑相首先與巨唐國運相連,今值巨唐日新月異,威加四海之世,唐朝國運之盛,根本無以復加。
此般情況之下,想要打碎『太宗庇蔭』,首先便需在巨唐國運沖盪之下依舊不受影響。
二則,太宗皇帝在世之時,『五德社稷』之修行,近乎圓滿。
其身雖死,五德圓滿之氣魄依舊覆護著李唐皇脈,賢皇十二碑相根本就是其『五德社稷體魄』的顯化,打碎太宗庇蔭,便也相當於能與太宗皇帝近乎圓滿的『五德社稷體魄』交手而穩壓這般體魄一頭。
所謂『五德社稷體魄』,即李氏立唐以後,效法漢朝『天人感應說』,以此作為總綱,綜合諸般法門,最終演變出的一部專供李唐皇帝修行的法門,此法一經修行,則與李唐皇脈相連。
雖法門不能延年益壽,但卻可以致體魄強盛,在咫尺之間,人亦可以『敵國』。
並且皇帝龍馭賓天以後,體魄亦將散化『五德賢劫氣韻』,庇護李唐皇脈經久不衰,形成種種碑相,相護子孫後代。
此『五德社稷體魄』,在廟堂之中並不算是秘密傳聞。朝官多知唐皇修有此般大法,但此般法門施展起來,究竟又有怎樣神異?時人其實甚少見到,畢竟皇帝久居深宮之中,禁中種種庇護已令唐宮猶如鐵桶一般,又哪有皇帝施展此般法門的機會?
王充看著被蒙上一層青黑陰影的四下房屋擺設,笑著向宗正寺卿高渺說道:「而今便只需在此處等待,遠觀漢道士鍾離權與鎮國侯之間鬥法即可。
——聖人可有傳下詔令?
令我們何時動手?」
高渺瞥了王充一眼即收回目光,道:「聖人不曾給閣下傳下詔令?我今亦暫未受到聖人詔令。」
王充聞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道:「看來聖人心中,仍然遲疑未決,未有定下今時是否出手。
該出手時就出手,臨陣舉棋不定實是大忌。」
他說完話,忽感覺到似有意味莫名的目光從身後投向自己,便倏忽轉頭——只看到身後站著一青衣小吏。
青衣小吏身形高大,此時低著頭,手捧著一副拓版碑相圖。月光傾照在他的面孔上,他面上神情沉定。
王充愈看這小吏,愈覺得有些眼熟。
某個念頭在他腦海將成雛形之時,高渺忽然清了清嗓子,道:「我倒覺得,臨陣舉棋不定,反倒是成大事者的雄主方才會有的表現。
每逢大事有靜氣,實屬難得。」
聞聽此言,王充搖了搖頭,又盯著那青衣小吏看了一會兒,也未看出甚端倪,便道:「聖人令宗正寺於此間布下賢皇十二碑相——而今只見『太宗庇蔭碑相』,未知其餘十一副碑相,又在何處?」
「時機未到。
時機一到,你自然知道其餘碑相去處。」高渺如是回應了一句,往那座不受太宗庇蔭的不良人館舍看了一眼,正見到有一高大道士,背著一柄法劍,昂首步入不良人館舍之中。
鍾離權已至此間。
王充心有感應,不再觀察那讓他隱隱覺得熟悉的青衣小吏,跟著轉頭看向不良人館舍,在太宗庇蔭之中,目視著鍾離權昂首闊步走入不良人館舍角門之內,直至其身影被黑暗完全吞沒。
……
不良人館舍後院。
草廬中不斷傳出的鍛打之聲,於此時終於消止。
如此又過了良久,一些面孔、衣衫上皆沾滿碳灰的人影從草廬中魚貫走出,每個人的面孔上都有著得意與滿足之色。
諸多工匠將一矮漢圍在中間,他們口中止不住地發出讚揚:
「恭喜吳六主事晉位『匠師』!
您是神工局第一個晉匠師位的!」
「恭喜啊,師父!」
「主事能主導『甲寅神將生人甲』的儀程,與您身上那副『入墨圖』有沒有牽連啊?
不知不良帥如今是否還會為他人紋刻入墨圖。」
「還是我家師父稟賦絕好,才能這快就脫穎而出,首先晉位匠師——不論是不良帥,還是季大師都是這誇讚我家師父的,可見事實就是如此!
與其操心是否能在身上紋刻入墨圖,還是須紮實基本的修行才是!」
「……」
眾人在草廬前議論了一陣,便相互拱手作別,預備從館舍離開,此時,蘇午與季行舟聯袂走出草廬。
二者身上亦沾染了不少碳灰,面孔上亦是黑漆漆一片。
預備離去的匠人們,見到蘇午、季行舟走出草廬,便停住腳步,向二人行禮。
蘇午一一點頭回應過,看了看天色,即向眾人說道:「天色這晚了,你們這時候回去,各自居處坊門也早已經封上了罷?」
眾人聞言,紛紛回應。
有稱自己與看門官吏相熟,當下天色未晚,可以請其通融開門;
有稱自家居處就在公署附近;
亦有人稱可以隨便在某處將就一夜。
蘇午聽過眾人回應,即道:「你們今夜便在公署歇息罷,公署這多間空房子,可以隨便留宿,省卻你們夜間奔波之苦,還要面臨種種變故。」
「這……這怕是不妥罷……」
眾人遲疑不決。
蘇午又勸了他們幾句,方才將眾人全留在館舍之中。
令眾人各自下去歇息以後,他向身邊的季行舟問道:「季大師不下去歇息?」
季行舟仰頭看了眼天上皎月,旋而低頭與蘇午說道:「良辰美景,又有熱鬧可看,回房歇息反倒是蹉跎光陰。」
話音落地。
二者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