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群詭之宴(1/2)
渠心裡打起了鼓。
而姬昌笑著說道:「脫去周國方伯的名號,我也不過是一個老朽之人而已。而今以我一人,全九個大好青年的性命前途,此豈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未知大王是否願意以我一人,來換九個質子安然回國了。
若他願意自然最好,假若他不願意,那便另有不願意的應對了。」
「諸多盟國以您為中心,您卻要捨棄周國方伯之名,以老朽之身換九個沒有價值的質子安然無恙——」渠把話說了一半,忽然間一下子領悟到了姬昌這般應對的真意!
他渾身激靈了一下,滿面慚愧之色,再說不出話來!
渠忽然明白過來,周國方伯的這般應對,就是正確的應對,且是嚴絲合縫、沒有任何錯漏的應對了!
只是這樣的應對,一般人根本想不出來!
蘇午目光幽深,他更明白,周文王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應對,便必然有這般應對失敗之後的對應策略。
而在其身後的周國,必然更做好了一應準備。
姬發雖然年幼,但那些在數百千年來被作為血食、犧牲的羌族人中,今時應當也有一位人傑應運而生,其人應為姜氏,名曰子牙!
再給周國數載時間,周國與大商之間,或許便已沒有強弱區分,屆時誰主天下沉浮,便猶未可知了!
「您傳我易道變化,於我有大用,或能助我看清前路局勢。
您的長子如今既被禁錮於殷都,我可以與您聯手,助您把考救出來。」蘇午神色認真,向姬昌說道。
姬昌聞聲,卻連連搖頭:「你不是現世之人,是『井外之人』,老朽怎能讓你插手此中之事呢?
更何況,我救考,也並不需要別人來幫忙。
你身在井外,觀井內之事,就好像觀察黑夜裡的火光一樣,萬事在歲月里都留下了痕跡,你已經知道『答案』是甚麼。
但我們這些身在井內的人,心裡卻也有各自不同的答案。
你把正確答案拿到井內來,使井內之人都趨同於你,那你豈不是又會變成下一個蒼天嗎?
老朽演化易道,是為了洞徹宇宙原本的運轉規律,使人道時時有力量,能抗禦那些傾軋人道的不正之氣,卻並非是為了讓易道取代蒼天,成為下一個僵硬陰沉的蒼天啊。」
「我明白了您的心意。」蘇午聞聲,面色肅然,向老翁深深鞠躬。
他直起身來,又與老翁說道:「我雖不知您心中的那個『答案』是甚麼,但像您這樣的人物,自心裡一定是相信自己,不願假借外力來成就自己的願景。
不過,若而今不能救下考,使得長子就此死去,您也不會後悔嗎?」
姬昌認真地想了想,點頭道:「當日大邑商的軍隊、神靈壓入周國境內之時,考自願為質,被商軍禁錮在殷都,只因為他覺得弟弟年幼,難以承受商人的酷毒刑罰。
他做出了他的選擇,自然有了面對這樣選擇導致結果的勇氣。
老朽做出這樣的選擇,同樣也是如此。
若我不能救下考,改變今時的局勢,我卻不會後悔今時沒有接受你的援手。」
「好。」
蘇午點了點頭:「我不會插手商與周之間的世俗戰爭,但有關於『蒼天』的法統之爭,此與後世人道存亡根本有涉,與我立身根本牽扯至深,我卻不能置之不理。
——我只能向您如此承諾。」
「問心無愧就好。」姬昌如是道了一句,即與蘇午躬身作別,「我如今就要啟程入宮面見大王了。
若我還能將易道變化創演完整,也會通過易道氣數,將剩餘四十卦傳授給你的。」
蘇午聞聲頓首拜謝。
他望著姬昌背影遠去,陷入了沉思之中。
以當下文王所傳易道變化最初二十四卦而言,可謂包羅萬象,已然洞徹了事物的本質,哪怕以蘇午而今的修行,再以後世早有流傳的《周易》作為藍本,蘇午亦絕無可能逆推出這最初的『易道變化二十四卦』。
文王姬昌能推演出此二十四卦,固然與他本身稟賦相關,他就是當下最合適傳承推演『伏羲八卦』的那個人選,但更與他本身的修行層次有關——非是見得蒼天真面、乃至探究出了天道根源者,無從去推演這易道變化,使之反過來能將天道包容其內!
而能直見蒼天真面、探究天道根源的修行層次,僅僅是文王姬昌展現出來的『人王層次』,卻是遠遠不足!
姬昌作為易道始源,這易道在今世乃至後世萬千載歲月里,都是正統顯學!
為此一顯學始祖,他的修行必然已經超越了人王,超越了後世的『此岸』、『渡河』之境,或為彼岸存在。
但是,彼岸存在的身影,貫穿過去未來現世。
光陰歲月是環繞在他們身畔的河流,卻不能致使他們身陷其中,隨波逐流。
然而今下的文王姬昌,卻沒有展現出這般貫穿過去未來現世的氣象,他不知後世景象,只是憑藉蘇午展現出的氣息,推斷出了蘇午『後來者』、『井外人』的身份。
這是為何?
是因今下之世,尚沒有『三不在』的境界劃分?
所以姬昌不曾踏臨彼岸,也就無從談及貫穿過去未來現世——這個原因,在剎那間就被蘇午否定。
如陶祖一般茅山祖宗人物,所臨時代亦無『三不在』之境,沒有此與彼的區分,只有茫茫元河覆淹一切,但陶祖身受重創之下,仍舊將身演化作了陰間,而元神則在後世尋到契機,一舉登臨此岸!
光陰的力量在陶祖身上仍有顯證,但他實力全盛之時,距離跳出這光陰,貫穿過去未來現世,或也只有半步距離,甚至是,他實力全盛之時,說不得本身就是齊平彼岸的奢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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