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兵冢(2/2)
鳳沐四歲,他個子不知何時長了不少,不再是一副小矮墩的模樣,鳳妃萱也沒有再惡作劇地叫他敦敦。只是她發現,那纏繞在小傢伙眉間的若有若無的憂愁,卻越發的清晰,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總讓她有些擔憂。
京城的九月,已經開始有著微微的涼意,尤其是在夜晚,在那金碧輝煌的偌大皇宮,仿佛沉溺千年光陰,千年的故事,曾經繁花似錦,如今的孤寂清冷,還沒入冬,便早已寒氣逼人。
深夜,一個宮女腳步飛快,借著路邊的燈光,敲響了遷貴妃的宮門。
很快便有人來開門,身後腳步匆忙,看到來人,小宮女上氣不接下氣,「墨竹姑姑,皇上又咳血了,楊公公請您得趕緊過去。」
披著一件單衣的墨竹一凜,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她語氣急促,腳步更是匆忙,「怎麼又咳血了?前些日子不是都好好的了麼?」
小宮女從守門女官手中接過了宮燈,快步跟上去,一邊解釋,「奴婢也不知所為何事,今日皇上下朝後臉色就異常不好,楊公公說是要去請太醫的還被皇上喝訴了一番,批奏摺到了夜裡還曾發過一通脾氣,爾後也未曾就寢,就拿著檀木在雕刻梳子,興許是累著了,突然咳血,奴婢們都被嚇壞了。」
墨竹用手按住微痛的胸口,勉強才壓制住心中的情緒,「可有請太醫?」
「請了,興許正在趕往長興殿的路上。」
墨竹嗯了一聲,接下來便是沉默,寂靜的皇宮,就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碎碎而行。
主子啊,還是忘不了嗎?在再無任何可能的情況下,還要這樣等下去嗎?木梳,也換回不了她的生命了啊!何苦在這樣煎熬下去?
走到長興殿門口,幽芯也正好趕到,身上也是披著一件單衣,一看就知道剛從床上被喚醒的,但是蒼白的臉上,除了擔憂,沒有半點睡意。
「墨竹……」她率先開口,飛快地跑過來抓住了墨竹的手,濕潤的手心帶著涼意,有些僵硬地抖著。
「別擔心,不會沒事的。」墨竹心中一軟,反握住了她的手。
這幾年來,很多東西包括感情已經回不去了原來的模樣,她們早已沒有了之前的親密,但有些融入到生命中的情誼,一輩子都沒辦法消失。
就如同現在,她們一樣的擔憂,你我感同身受。
「主子,何以搞成這樣?」墨竹一進寢殿,便忍不住地落淚。殿外所有人都在索索發抖,可是沒有人敢靠近,包括貼身伺候的楊淳。
那個九五之尊,她驚為天人的主子,就這樣坐在地上,孤寂單薄。
那明黃的絲質睡袍之下沾滿了鮮紅的血跡,慘白的嘴角,血跡還在滴,他卻不管不顧,專注於手中的木梳,一刀一刀地雕刻,木屑紛紛落下,明明是雕著木頭,墨竹卻覺得他是在剜自己的心脈。
而同步進來的幽芯早已泣不成音。
何以搞成這樣?值得嗎?到底是怎麼樣的思念,怎樣的愁情滿胸,才會有這樣傷神傷肺的痛楚?痛得滴血,卻仿似無物。
聽了墨竹的聲音,趙煜琬才抬起頭,幽幽地一笑,讓她們進來,「你們來了啊?墨竹,過來幫朕看看,她會喜歡這個花色嗎?」
墨竹趕緊抹掉淚,快步走上來,先是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跡,聲音輕柔像是哄孩子,卻又略帶一絲責怪,「還有幾日才是她的忌辰,主子何必心急一時雕刻出來呢?熬壞了身子,娘娘知道可要責怪奴婢們了。」
「嗯,你說得不錯,可是朕怕到時候國事繁忙一時趕不出來,她會責怪朕的。」趙煜琬苦笑,看著手中的半成的梳子,兀自出神。
這般嘔心瀝血,就是怕她再責怪他?墨竹淚如泉湧,而幽芯早已忍不住哭著跑了出去。
這樣一個傲視天下的男子,是多么小心翼翼地想去彌補曾經的過失啊!可是那女子,融入骨子裡的傲骨,讓她卻寧願死,也不給他這一個機會。
墨竹一邊抹淚,一邊信誓旦旦地保證,「主子放心,娘娘她最是喜歡白色的木棉花呢,這個梳子,她定會喜歡的。」
「真的?」趙煜琬很是高興,他消瘦得越發凌厲的菱角,此刻竟然難得的舒展開來,隱隱的帶著笑意,像是能冰釋萬丈風雪,一掃烏雲滿天。
墨竹一愣,她多少年不曾見過他如此般的笑容了?
「當然,主子要相信奴婢才是。今夜太晚了,主子先讓太醫把把脈,便歇息吧,明日奴婢來陪您把它雕刻出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