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差錯 相聚(2/2)
「你看呢?」胤禛卻盯了她一眼反問。
引章氣血上涌,衝口道:「咱們自然不能就這麼走了!」而且,假如對方存了殺人滅口的心思,就算躲,他們也躲不過去。
「你說的不錯,咱們決不能就這麼走了。」胤禛背著手,身子挺得筆直,說的很慢,一字一字緩緩出口。他仰了仰頭望著霧白白一片渾濁的天空,緩緩道:「只要撐到下午,大壯他們就該回來了!」
「對,對!」引章的心定了定,忙道:「四哥說的是,我竟忘了這事!李村長!」引章隨即大聲叫住了老村長,將胤禛的意思轉達一遍。
李村長猛然醒悟,腦子裡頓時多了幾分清明,揮舞著雙手大喊道:「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他炯炯的目光沉著有力掃過眾人,高聲道:「我們還有大壯,還有趙捕頭!他們已經搬救兵去了,最遲今天下午,他們就能回來,現在,我們只要堅持兩個時辰,挺過這兩個時辰,咱們就得救了!」
村民們精神一振,又沸騰起來,李村長揮了揮手,道:「時間緊迫,大家馬上回家拿上武器,咱們到三段坡那兒守著,只要守住了那兒,就沒人能衝破我們的家園,傷害我們的親人!大家分頭快去,一定要快!」
眾人幡然醒悟,紛紛叫嚷著「快,快!」、「好,快走!」、「對,對!」一窩蜂散開,飛奔回家,不一刻,匯聚成一條殺氣騰騰的人流,舉著棍棒,扛著鋤頭,揚著鐮刀,吶喊著沖向三段坡。
那兒不僅僅是進村必經之路,更是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有一小段石頭矮牆,原本是護欄,此刻成了很好的掩護。
當胤禟領著手下四十多號人,押著阿恆打馬進村時,就這麼被堵在了三段坡。老村長和村民們看到被押在前的阿恆,更加氣憤,鬥志昂揚,破口大罵不已,也更加相信胤禟一夥來者不善。
老村長痛楚的目光戀戀不捨望著成為俘虜的兒子,忍不住老淚縱橫,卻咬著牙,硬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胤禟等來至跟前,望著群情激盪、揮舞著鋤頭鐮刀棍棒喝罵不絕滿臉怨恨的村民,完全一頭霧水,簡直莫名其妙,他手一抬,止住了前進的隊伍,命人將阿恆押到跟前問話。
「這是怎麼回事?」胤禟居高臨下盯著阿恆冷冷發問。
「哼!」阿恆不屑扭頭一旁,根本懶得搭理他。怎麼回事?他問這種話不覺得可笑嗎!他明明跟姓吳的狗官是同一路人,何必還要裝模作樣!
胤禟大怒,臉色瞬間陰沉似鐵,冰涼的眼神盯在阿恆身上,像要把他凍成冰棍。他翻身下馬,揪起阿恆衣領「啪啪!」便是兩個響亮的耳光,陰沉沉狠厲的臉逼近著他,漠然道:「爺再問你一遍,這是怎麼回事?」
阿恆嘴角慢慢滲出鮮艷的血絲,他被胤禟緊緊揪著衣領,憋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想冷哼一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下意識掙扎著,斜著眼角瞅了瞅胤禟,又將眼光移向一旁,仿佛看也懶得看他一眼。
「是不是有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在你們村里?」胤禟搖晃著他,厲聲道:「他們人呢?在哪?你們把他們怎麼樣了!」
阿恆被他吼得耳朵發炸,眼前一陣眩暈。他腦子一熱,衝口大叫道:「沒有,沒有!什麼陌生人也沒有!要打就打要殺就殺隨便你,你們休想找到他們,休想!」
胤禟心中又喜又懼,更不知自己該喜該懼,他的身子情不自禁一陣一陣發起抖來,另一手緊緊握成拳,握得指節發白,骨節咯咯作響。
他猛然將阿恆往地上一推,喝道:「給我打,打到他說為止!」
「是,爺!」隨行親兵哪裡客氣,如狼似虎搶上前來,看也不看,往阿恆身上、頭上、臉上、腹部、腿腳你一腳我一腳又踢又踩又踹,將個阿恆打得慘叫連連,滾得一身的泥草塵土。
「九爺,再打人就死了,此事不吉,不如慢慢拷問,找到主子才是正經啊!」阿青看得十分不忍,上前低聲向胤禟說情。習武之人對血性之士多少有幾分佩服,眼見阿恆十分不屈,被打成那樣都咬牙悶哼而不是殺豬般的慘叫,阿青忍不住對他起了幾分同情。
胤禟依舊面無表情,卻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停」字,他盯著鼻青臉腫,疼得五官扭曲不像樣滾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阿恆冷言道:「這下,你總該說點什麼了吧?」
阿恆呻吟著,喘息著,根本連呼吸都一陣一陣的抽痛,渾身無一不痛,五臟六腑無一不難受,整個身體與靈魂就像放在疼痛的苦海中熬煮一般,哪聽得清胤禟說什麼,就是聽得清,那也沒有力氣回答。他大口大口喘著氣,閉著眼,半響才艱難的支撐著抬起頭來,瞪著胤禟,哆嗦著唇……
三段坡的村民們看到阿恆挨打,他們的怒火燃燒得更盛了,一個個呀呲欲裂,摩拳擦掌,血液沸騰,叫罵聲更高更響了!不知誰吼了一聲「狗日的狗官,鄉親們,咱們跟他們拼了!」
「拼了!拼了!」人群騷動起來,數人高舉著棍棒鋤頭就要往下沖。
「都給我站住!」在後邊的胤禛和引章見起了混亂慌忙過來,胤禛沉著臉大喝道:「都站住!誰也不許去!人家手裡有刀有劍有長弓,你們想送死嗎?」
「可是他們這樣折辱阿恆——」二牛瞪紅了眼,急吼吼道。
「難道你以為你衝出去就能救他?」胤禛冷笑一聲,道:「到時候弓箭刀劍一起招呼,被他們趁機打開缺口,這全村人的性命還要不要?」
「都站回去,站回去守好了!」老村長臉色紙一樣雪白,顫巍巍的聲音中壓抑著無盡的痛楚,他梗著舌頭一字一字道:「四公子,說的對,我們要,聽——四公子的!」話音剛落,他身子一晃,身不由己向後倒去,「噗」的噴出一大口鮮血。
「老村長!」、「村長!」
村民們大驚,搶著上前扶著他,驚慌失措的人群中響起了低低輕輕慘慘然的啜泣聲。
「都守好自個的位置!不許亂,站回去!」胤禛又是一聲大喝,眾人一怔,離開缺口的青壯年們慌忙站了回去,情不自禁有些怨起胤禛來。
引章亦已搶步上前,用手絹替老村長拭去嘴角血漬,探了探他的呼吸,捏了捏他的脈搏,輕輕替他拍著後胸,大聲道:「大家不要慌,老村長只是著急悲傷氣血攻心而已,休息一陣子就好了,沒事的!來,李二嫂、三嬸,你們扶老村長到後邊休息休息!」
聽引章這麼說,眾人的心稍稍安定,不約而同鬆了口氣,感激的望著引章,向她道謝不已。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怎麼如此兇殘!」引章不由搖頭嘆氣,因為好奇心驅使,她不覺靠近前去,向遠處張望。
引章身子突然一僵,腦子裡「轟」的一下,半邊身子發麻,眼睛發直,整個人呆在那裡一動也動不了了!她的心猛烈的跳起來,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閉上眼睛甩了甩頭,睜開了再往那看,咬了咬唇,暗暗掐了掐大腿。幻像沒有消失,咬了掐了也會痛,這是真的,不是做夢,絕不是做夢!
那個挺拔硬朗的銀白身影,哪怕離得再遠、再模糊,她也絕不會認錯,因為這是她的丈夫,是她一心一意要找的人,是她最愛最依戀的男人!
引章大喜過望,怔怔的望著他,她想要飛奔過去,偏偏腳下一動也動不了,她想要大聲呼喊他,偏偏喉嚨里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你發什麼呆,快退到後邊去!」胤禛沒好氣瞪了她一眼,一把將她拉扯了過來。再怎麼說她是他的弟媳婦,如果兩人在一塊面對危險時,他好端端的,她卻受傷了,說出去怎麼好聽?
「四、四哥,」引章這才舒了口氣,感覺呼吸又順暢了,全身血液又重新暢通了,就是舌頭還有點大,說話也吃吃艾艾的,她指著那抹人影,吃吃道:「您,您瞧,瞧那——」
胤禛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身子也是一震,不由得「啊!」的一聲低呼出聲,「老九,那是老九!」
「是,是胤禟,是胤禟來了!」引章突然歡然笑起來,道:「大家都收起兵器,都收起來!這是一場誤會,誤會而已,這是自己人,是自己人!」她說著就要往下沖。
胤禛眼疾手快用力拉住了她的胳膊,瞪著她道:「你做什麼!刀劍無眼,這會子他未必看見你!」
引章一愣,猛然分開諸人撲在低矮的石牆上,揮舞著雙手大叫道:「胤禟,胤禟!胤禟!是我,是我啊!胤禟!」
胤禟猛然抬起頭來,望著那嬌小的身影,側耳細聽,是她的聲音。阿青也聽見了,指著上邊粲然道:「九爺,九爺!您瞧,是主子,是主子啊!主子好好的,好好的呢!」
「是,是她!」胤禟顧不得什麼,低啞著嗓音喃喃喚了兩聲「阿章,阿章!」一陣風奔上前去,引章見了哪裡還管什麼?也不知哪裡來的那麼大勇氣,毫不猶豫打掉胤禛的手,大叫著「胤禟!」奔下坡去。諸人怔怔的瞧著,一時有些傻眼。
「胤禟,真的是你,真是你!」引章嗚咽著投在他的懷抱中,拼命的磨蹭著,這一刻,被他有力的臂彎緊緊抱著,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心裡也泛泛的又酸又甜又涼又澀起來。
「……」胤禟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她,恨不得將她揉搓進自己的身體裡,他低頭埋在她頸窩中,嗅著,吻著,輕輕啃噬著。多少擔驚受怕,多少夜不能寐,在這一刻,終於通通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