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娘家(2/2)
引章笑著「恩」了一聲點點頭。
魚兒和鳶蘿親自奉上茶來,引章本要接了遞給郭絡羅夫人,郭絡羅夫人嚇了一跳,慌忙半起身接了,笑道:「你身子都這麼重了,快別亂動!」
引章笑笑,道:「額娘也是生過孩子的,哪有這麼嚴重呢!外邊冷,快喝點茶暖暖身子吧!」說著又叫鳶蘿去拿點心糖果給小蓮吃。
「話不是這麼說,額娘哪能跟你一樣呢!再說了你是頭一胎沒有經驗,小心點總是好的!」郭絡羅夫人飲了口茶,身子一暖,情緒不覺放鬆了些。
引章在郭絡羅府上住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確真把她當做額娘,把小蓮當做妹妹,不知不覺她對她也起了幾分母女之情,只要胤禟不在旁邊,她說的話也隨意真摯發自內心了起來。可是引章聽了這含著不經意間流露真情親情與關切疼惜的話,心裡卻不自禁冒起一絲一絲的酸意,她不禁在想,如果安寄翠此時也能來看看她,必定也是這麼說的吧?或者還不止,她還會絮絮叨叨問她一大堆問題,然後再絮絮叨叨說一大堆的囑咐,最後再絮絮叨叨的埋怨她這不在意那不留神一頓!
「額娘怎麼這麼大雪還出門呢?過幾天再來也不遲嘛!什麼時候回來的?那個,老太太的病不要緊了吧?」引章壓下心頭的那一絲惆悵,笑著向郭絡羅夫人道。
郭絡羅夫人含笑道:「謝側福晉關心,我母親病已經好了,只是身子還有些弱,慢慢調理調理便無妨!我昨兒回來,一聽老爺說你懷了身孕心裡高興的不得了,原就打算今日過來看看你,誰知道下了這麼大的雪!本想改日再來,心中到底不安,想想擇日不如撞日,橫豎都在京城裡,又不遠!哪知道一來還是打擾你了,九爺……」
「九爺本就有事要出去的!」引章見她這樣過意不去自己心裡反而更加過意不去,少不得替她開解,笑道:「年底了衙門裡很忙的,還有各處莊子、門下人等等事務,九爺哪能閒著呢!」其實認真說起來,郭絡羅夫人跟安寄翠還真是有點相似,一樣的心細如髮,一樣的善良,一樣的總是為別人想得多為自己想得少。
「老太太身子既是身子虛弱,不知是什麼症候,回去了額娘把大夫開的處方送一份給我,我叫人去太醫院配些滋補身子的藥材,開了服用方子給您送過去吧!現成的人參鹿茸燕窩阿膠府里倒也是有的,就怕老年人虛不受補用了反而壞事,讓太醫先瞧一瞧倒更周全!」引章想了想又笑道。
郭絡羅夫人瘦了一大圈,臉色既蒼白又憔悴,眼袋也大了,眼皮下的魚尾紋道道深刻十分顯眼,可見她對母親感情十分之親厚,郭絡羅家認了她做女兒之後,除了老爹和兩位哥哥各升了一級官,好像還真沒得到什麼實惠,只是聽說在家族中地位提高了一點而已,引章覺得,能幫她進一點孝心也還不錯。
「那怎麼好意思!」郭絡羅夫人雙眼一亮,頓時大喜,可明亮的眼睛一瞬間又黯淡了下去,她雙手微微發顫,不自覺的絞了絞手中的帕子,猶豫著笑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側福晉和九爺了,若是,若是老爺知道了,又要說我的。」其實,郭絡羅夫人今日來,除了看望引章,另有一事相求,如果應了這件事,她又怎麼好意思再提那件事呢?那不是顯得太貪心不足了?可是,引章的話讓她不能不心動,關係到母親的病體啊,可不是一般的小小利益。
「這有什麼麻煩的!九爺沒這么小氣,不會介意的。」引章忙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我叫人到額娘那裡拿單子。額娘放心,若是不想張揚,我讓九爺叫人悄悄的配齊了送過去就是了!」
「好,那,我先謝過側福晉了!」郭絡羅夫人微笑著,心裡想著拒絕又不太甘心,一猶一豫之間,心裡一急,嘴裡不自覺的便應了下來。
「額娘何必跟我說這種客氣話呢!」引章笑了笑。
隨著又說了些家常閒話,郭絡羅夫人心裡想著事,有些心神不定,眼神飄忽,時而走神,引章瞧得十分納悶,便十分委婉的笑問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郭絡羅夫人聽了忙笑說沒有,言語間卻有些支支吾吾的。引章瞧見了便叫魚兒等帶著小蓮到別處玩玩,將其他人都支走乾淨。眾人知道她是有話要跟郭絡羅夫人單獨說,不好不依,便相繼退下。但也不敢走遠,只避在外廳料想聽不到她們說話的地方。
「額娘,有什麼話您現在但說無妨,放心吧,我自會斟酌,不會隨意說給別人。」引章雖然沒有明說,但她在九爺府上,需要斟酌才能對人說的,這人除了胤禟還能是誰?郭絡羅夫人聽了心裡大安,下意識鬆了口氣,猶豫一陣,咬咬牙,終於還是決定說了。
「其實,」郭絡羅夫人聲音發澀,喉頭打結,還是有點難以啟齒,望著引章欲言又止,好幾次後才苦笑著嘆了口氣,道:「其實這事對側福晉來說不過小事一件,但對我們夫婦而言——側福晉應知道八旗女子三年一選秀的規矩吧?」
引章有些奇怪,不知她怎麼說到這上面來了,便點點頭笑道:「這個誰不知道呢,好像明年又該選了吧?」還不知到時是怎麼樣雞飛狗跳呢,引章忍不住有點期待起來,看戲的心情總是愉快得多。
「明年,」郭絡羅夫人笑了笑,輕輕道:「明年,小蓮也要參加選秀了。」引章心中豁然開朗,原來是為了這個!這麼說,還真不知是不是容易辦的事了,得看她的要求如何。於是便不答腔,笑著迎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等她說下文。
郭絡羅夫人看她依然在聽,便接著道:「我們郭絡羅家雖是大姓,但俗話說得好,皇帝還有幾門子窮親戚呢,何況我們?其實除了這個姓,我們家跟尋常百姓人家也沒什麼區別,我們夫妻年紀也老了,想著兒女都在身旁,平平安安過日子也就心滿意足了。為著選秀這事,我和她阿瑪背地裡都在發愁,這事是朝廷規矩,皇上旨意,輕易也不敢不從,可是,可是我們實在是捨不得小蓮這孩子——」
郭絡羅夫人想起燈前枕上,自己和丈夫不知嘆過多少氣、垂過多少淚、想過多少法子,到最後仍是一籌莫展不禁傷心,想到女兒萬一被選中留在宮裡,從此高牆兩隔,相見無期,別說噓寒問暖將成奢侈,便是死活也難以知曉,她一時心憂如焚,忍不住喉頭髮堵,聲音哽咽,別過臉去用帕子拭淚壓抑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