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宮宴(1/2)
自次日起,胤禟果然不再上朝,將精力都放在了生意和老婆孩子身上。康熙的話讓他原本還有點兒忐忑不安的心徹徹底底的踏實落了下來,如此一來,很多試探性的舉動便不必要了,而做生意的手筆和規模也可以進一步擴大。在這一方面,他的目光素來敏銳,膽量也素來夠大,海外貿易的巨大利潤,經過這一趟南下,他看得又更加清楚了些,因此,許多準備工作他得重頭來做。
於是胤禟雖然人在京師,但每日發往各地商號店鋪的信件卻繁忙不已,現在最主要的是需要熟練的人手前往南邊開拓市場,建立商號,培養人脈關係,尋找可以合作的商家,還有就是製造、購買出海的船隻,僱傭水平較高的水手、船長等。這些事都不是一時半會能確定下來的事,路途又遠,溝通一趟快馬加鞭也要十來日的時間。
引章也沒閒著,除了繼續搜集關於海外的種種信息資料,還要抽空管一管她的葡萄園和葡萄酒。薊/縣的葡萄酒通過太平通商行已經運銷京師、天津、德州等運河沿岸各處酒家店鋪,在京城裡也準備開兩家專賣店,引章便在忙著此事。若是市場大好,她不得不拓展種植場,讓吳掌柜選出其中天分較高、領悟力甚強的年輕人專做研發,既要種出好葡萄,更要提高葡萄酒的質量。
如是,不知不覺便到了年。
因九福晉不在了,大年夜乾清宮家宴,宜妃便向太后和康熙請旨,讓引章帶著小阿哥與胤禟一起入宮。其實側福晉隨著嫡福晉一道入宮赴宴這在各府都有定例並不需要特別請示,宜妃此舉自然是另有他意。
九福晉去了之後,宜妃曾試探過胤禟,這個兒子是鐵了心再不娶福晉了的,宜妃深知胤禟的脾氣,他說不娶便是不娶,哪怕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娶。但他身為皇子,府上豈能沒有個當家作主的女主人?宜妃生怕康熙金口一開給胤禟又指了婚到時候好不容易緩和了些的父子關係又鬧得繃緊,便索性想先下手為強。依著她的想法,將引章扶了正,一來可讓她感恩戴德更加對胤禟死心塌地,二來也圓了兒子的心愿,豈不是皆大歡喜,於是便試探著向太后和康熙提了這事。
這原本不必說的事她當成一件正經大事來問,太后和康熙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太后倒是很高興,引章對她極好,且別說素日的各色禮物,單是那玲瓏繡坊的繡件和治好了她多年哮喘痰咳的金花茶便已讓她大生好感,而且說起來,那日見了巧手姐妹之後太后甚是喜歡她們,暗中不知嘆了多少次,如果巧手不是殘疾、不是已經嫁了人,她定要將她姐妹帶回宮來。有了這點愛屋及烏的心思,聽了宜妃那話,便頷首微笑,說:「正是這理,這孩子心地善良,又是弘衍的親生額娘,怎麼說都當得!」
康熙知道了太后的意思,便也點點頭,跟宜妃說了句:「你看著辦吧!」
宜妃一塊石頭落了地,歡歡喜喜的謝了恩。特意差遣太監賞了一匹上好的大紅牡丹雲錦至九爺府,讓引章裁了衣裳除夕穿。
引章的心不免突突的跳了一下,她倒是沒想過當什麼福晉不福晉的,因為她知道,不管府里今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進來多少女人,胤禟都不會對她變心。可是看著這大紅布料,她實在有些發怔,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胤禟卻十分歡喜,不等她說話立刻吩咐將料子送到霓霞記去剪裁,按最時新的樣子制出來。他笑著摟她在懷,在她耳畔頗有些感慨笑道:「這回你可放心了,往後這府上的福晉便是你,再不會有任何礙眼的人存在了!」
引章回眸淡淡瞟了他一眼,笑道:「這能說明什麼,是你多心了吧?不過不管是什麼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知道你的心就夠了!」
胤禟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前,俯身低吻她的臉,道:「你這傻瓜,爺府上難道還找不出一匹上好的大紅錦緞?還用得著額娘巴巴的派人送來?什麼意思,這還不夠清楚的!」
引章一笑不語,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裝傻,倒顯得矯情了。
她雖然沒有過這想法,不過,這件事也並不令人討厭,於是,她便很愉悅的接受了。到了除夕那日,便穿了這件衣裳隨著胤禟一道進宮。
乍然見她一身大紅出現在宮中,各府嫡福晉們眼底划過一絲一絲各種意思的光芒,而側福晉們無不又羨又妒,眼中差點燒出火來,嘴裡苦成一片,直嘆她命好!
引章自然便與嫡福晉們坐在一處,侍宴的宮女們連座位都早已排上了,嫡福晉們雖然大多不太高興也只能忍了,一個個沒精打采。只有四福晉跟引章還算合得來,笑著攜了她坐在她身邊,五福晉是胤禟的親嫂子,對她亦還友善,微笑著與她閒話。
別人不管心裡怎麼想,面子上卻都還過得去,見四福晉、五福晉與她說話,便也有人時不時笑著插進一兩句,氣氛倒還算好。畢竟,感慨她命好是一回事,誰好端端的得罪她做什麼?誰不知九爺最是護短呢!只有八福晉,眼角睨著她肆無忌憚的打量一番,冷冷一哼之後只與身邊的十福晉、十一福晉說話,再也沒有瞧過她一眼。
原本以為這就算了,誰知道開宴之後,八福晉側身向旁,第一杯酒便高高舉起,素手輕抬,杯口傾斜向下,緩緩的往地上灑下了那酒,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坦然自若。
「八嫂,你,呵呵,你這是——」十福晉嘴快好奇心重,忍不住笑著問了出來。
八福晉眼皮子輕抬,銳利譏諷的眼光在引章面上輕輕一瞟,淡淡道:「沒什麼,我只是想著九弟妹去的冤,想著往年這時她也在,今時今日一縷香魂也不知在何處飄渺遊蕩,這杯薄酒,就當我的一點小小心愿,但願她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八福晉一言既出,諸人臉上忍不住都煞白變色,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目瞪口呆作聲不得。個別的眼光有意無意卻瞧向引章。
誰也沒想到八福晉竟會在這種時刻、這等場合說出這樣不吉的話來,更沒想到她會這麼大膽,幾乎就等於直言是引章害死的九福晉了。饒是素來最會打圓場、和稀泥的四福晉,一時之間也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引章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又惱怒,因為八福晉的原因迫得魚兒離開,她對她本就十分芥蒂,她不招她也罷了,她倒好,居然當著她的面給她下馬威?笑話!她何時怕過她了!不過,她雖然惱怒,但並不打算在此時此刻跟她起什麼爭執。引章在心中暗暗嘆息,就衝著八福晉這副目中無人、肆無忌憚的瘋狂性子,八爺遲早要栽在她的手裡!
引章微微一笑,比八福晉更加坦然自若,沒有哪怕一絲絲的尷尬不安,對付這種喜歡刺人、喜歡咄咄逼人給人難堪令人出醜的人,最好的法子就是當她的話全是放屁。你只要不理她,氣不了別人,她便會被自己的行為而氣倒!
「九弟妹沒福,是可惜了!」四福晉終於輕輕一嘆,暗中黯了一下隨即又是一亮,舉杯笑道:「來來,大家干一杯,一來今兒過年,討個好彩頭,二來呢,咱們一大家子一年總共也就這麼一兩次機會聚在一處,過去的不高興的事便不要提了!」
眾人忙都起身笑著嚷著勸著舉杯,藉以掩飾方才的尷尬。明晃晃的宮燈下,花團錦簇、珠搖翠晃之間,引章唇畔微微一牽,細長的柳眉挑了挑,趁著眾人不注意,以袖子擋了半邊臉,飛快的向八福晉含譏帶諷的笑了一笑。
八福晉哪禁得住這挑釁,只覺腦子裡「轟」的一下,熱血直往腦門上沖,胸口悶得發疼,渾身不可控制的抖得微微亂顫。她「鐺」的一下將手中金杯頓在桌上,不經意間杯子撞上了桌上她面前的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將尚未坐下的眾人一下子又鎮住了。
「八嫂!」十福晉怯怯輕拉她的衣袖,不知她何以會氣成這樣。
八福晉用力甩掉了她的手,一雙含威帶怒的眼睛直直的瞪著引章,像是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引章眼睛眨了眨,柔柔的目光迎著她的。
兩道目光在半空相遇,一道如火,一道似水,水火不相容,也水火不相上下。四福晉瞧了這個一眼,又瞟了那個一眼,不由在心中暗暗道:這兩個人看來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就說呢,引章若是沒有幾下子,焉能收服的住九爺那樣的人!
這兒屏息斂神,胤禟和胤禩早已瞥見,兄弟兩個瞟了一眼上頭正笑呵呵與太后嬪妃們說笑得熱鬧的老爺子,忙悄悄起身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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