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辭官 提親(2/2)
「可是李公子你好不容易才中了進士,放了官做,就這麼辭官離去,你真的捨得嗎?」魚兒忍不住道。
引章哪想到魚兒忍不住開口很大一部分是想替胤禩做說客,她也出言附和道:「魚兒說的是,李大哥你可要三思啊!」
李清白混不介意微微聳了聳肩,淡淡笑道:「我已經想了很久了,這個官,是鐵了心要辭的。」
引章笑道:「可是你這麼回去,不怕旁人笑話或者說什麼閒話嗎?」李清白向來愛惜名聲名譽,而且一心為了光宗耀祖、出人頭地才義無反顧、堅之決之的走上科舉為官之路,哪怕荒廢家業、變賣家產、潦倒度日也在所不惜,真可謂是破釜沉舟,如今說辭官就辭官,他真的不會後悔?
李清白微微抬頭,目光悠悠凝視前方,許久,他輕輕一嘆,淡然道:「小姐也許不知,當初我為何不惜傾家蕩產也要考取功名吧?」他望了引章一眼,緩緩道:「我只想叫李氏族裡不再瞧不起我們一支,他們以前眼熱我祖父、父親掙錢不少,嘴裡沒少說閒話,說我們全家除了一股子銅臭味什麼都沒有!就為這個,我想替我爹爭一口氣。我卻沒想過,其實我根本不適合官場上那一套。如今也算是完成心愿了,辭官正當其時。還是回去守著慕鴻樓吧,那才是我爹、我祖父留下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毀在我手裡了!」
不知怎的,聽他這麼說引章突然心頭一松,她的腦海里驀地閃過巧手的身影。巧手在刺繡一行早已大大有名,這一二年上門提親的不在少數,其中有別樣心思的,也有真心敬佩真心愿意對她好的,可是無一例外,巧手一律通通拒絕,如今是巧嘴都已經跟玲瓏繡坊二掌柜成親了,巧手依然孤身一人。
她從未表露過什麼,但是引章、魚兒包括巧嘴、藍楹都清楚,她心裡念的是誰。只是雙方身份懸殊太大,誰也不好說什麼,而巧手從未提起,眾人便是想安慰也無從安慰,只好默默陪著她,希望她有一天能夠「突然之間想通了!」
引章手心一緊,正琢磨著要怎麼跟李清白試探著提一提巧手的事,卻發現李清白已經抬起了頭,目光十分鄭重肅穆的凝視著她,懇然道:「此次回去,有一事本打算請小姐幫忙,既在此遇上,我便一併說了吧!小姐,我想娶巧手,請小姐成全!」
引章頓時喜出望外,不敢相信笑道:「你是真的這麼想嗎?你說的,可是真話?巧手那麼好,雖然她們姐妹無依無靠,可是,駱家商號誰都捨不得她受委屈的!」
「我不會讓她受委屈,我會一輩子好好待她。」李清白的聲音很平穩,平穩中卻含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堅韌的決心,使聽到他這麼說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懷疑他的真誠。
「這麼說小姐是答應了?」李清白眼睛霍然一亮,炯炯發光望著引章,整個人頓時容光煥發,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清瘦的身子仿佛都高大挺拔了幾分。
「我答應不答應有什麼用?」引章笑嘻嘻的,取笑道:「萬一我答應了,巧手不樂意,死活不肯嫁,我又不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魚兒聽著忍不住「撲哧」掩嘴一笑。
李清白也訕訕笑了,蒼白憔悴的臉上顯出了淡淡的潮紅,眼睛光亮異常,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巧手。就不知他之所以辭官,是否也有巧手的原因在裡邊?引章覺得,起碼也是誘因。
李清白斂了斂神,肅容端坐,微笑道:「小姐所言甚是,等回杭州了,我會準備聘禮,請了媒人正式去駱家提親。還請小姐幫我說幾句好話。」
引章笑道:「你放心!我會給我娘去信的,巧手跟我們家自己人一樣,我娘必定會好好操辦她的婚事,不會讓她受委屈。可這以後,就全靠你照看她了!」
「那是自然!」李清白點了點頭,終於舒了口氣。想起巧手溫柔似水的脈脈眼神,還有那種欲語還羞、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的心便禁不住一振,恨不能立刻跨越萬水千山,回到她的身邊,光明正大的向她訴說自己的情意和相思。他從未想過,他對她的情意竟會這麼深、這麼重!
回到驛館,胤禟已不知向外張望了多少回,見她回來卻忍不住臉又一沉,沒好氣道:「天都快黑了,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引章還未說話一旁胤禩忙笑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九弟你也是的,人家沒回來你惦記了一天,這會回了又黑著臉做什麼?小弟妹回屋洗把臉便一道吃飯吧,明日還得早起趕路呢!」
引章見胤禩這麼說便點了點頭說了聲「好!」收回瞪向胤禟的眼神,胤禟見胤禩吱了聲,也不得不壓下要說的話,哼了一聲讓她進屋去了。
胤禩暗自鬆了口氣,不免暗含譴責悄悄瞟了胤禟一眼,他實在是怕他二人在他面前拌起嘴來。胤禟好歹是一家之主,在人前斷斷不肯失了面子,引章呢?又是個不肯退讓的,這兩人一吵還不知弄成什麼樣,讓他這個當哥哥的在一旁看著豈不為難?想來想去都是胤禟不好,若不是他一味縱容,引章再大的膽子又敢怎樣?可是感情這種事,越愛越在乎便越捨不得對方受一點點委屈與不快,變化都是一點一點如水滴石穿,胤禟在追求她時估計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今天吧?
胤禩不禁暗自搖頭。
突然想到魚兒,他不禁一呆,忍不住下意識的想,如果,如果他跟她有那麼一天,他難道就捨得讓她受一點點委屈與不快嗎?胤禩不覺怔住了,愣愣的出神,他知道,他是捨不得的!可他的眼神卻漸漸暗了下去,嘴裡漸漸泛起苦味,他不捨得她受委屈,不捨得她不快,所以,他和她也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只要八福晉在,無論身心,他都永遠沒有自由的一天,她若跟著他,必定會委屈。
路上行了七天,便回到京郊宛平縣。按照規矩,奉皇命外出辦差的皇子或者大臣完成任務回京復命時,須得首先進宮面聖,跟聖上請安復旨,交代了差使之後方可回家。於是在岔路口,胤禟不由得勒住了馬,挑起車簾望著馬車中的引章,欲言又止,猶豫不決。
現在已過了中午,此時回京,多半已來不及面聖,須得在城外驛館暫住一宿,但胤禟是外出辦差,總不能帶著引章一道住驛館吧?讓她自己先回去,他又覺得不太好。
引章不等他開口先笑道:「你們先回去,乾脆我先去香山別院住兩天吧!」不管怎麼說她是打著到香山別院修養的幌子出京的,如果連香山別院長什麼樣她都不知道,豈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這樣最好!」胤禟頓時放心,點頭笑道:「明兒見過老爺子,我來接你!娘子,保重!」他的語氣柔和眷戀,凝視她的目光又纏綿起來,膠著在她臉上、身上流連,忍不住握著她的手放到唇畔吻了吻。
「別鬧了,你們快走吧!」引章有些尷尬窘迫抽回手,下意識瞟了一眼假裝看風景的胤禩,特意重重說了「你們」兩個字提醒他有人在旁,放尊重點!
誰知她不提還好,一提胤禟索性將暗示變為明示,一手攬住她肩頭,湊上去在她唇上、臉上吻了吻,笑嘻嘻道:「你害什麼羞,八哥又不是外人!」
引章瞠口結舌,羞得大紅臉,扭身放下車簾,道:「快趕車走吧,路還長著呢!」放下帘子那一剎那,她分明看到胤禩也是一臉哭笑不得只好故作不見不聞的尷尬,她抽出手絹擦了擦臉,咬唇恨恨道:「這個人,越來越不像樣了!」
她並不知,但胤禩卻知道,胤禟這是故意在他面前如此,他在譏誚他的膽小,刺激他的心。可是——,胤禩苦笑,他何嘗懂得他的苦處呢?他若懂得,也許就不會如此了。只不過,夫妻之間這種不可說的難為之處,他非但無法解釋、無法訴苦,還要處處維護,做出表面的風光,其中所受的煎熬和痛苦,他一個人承受就夠了,何必再要牽扯另一個無辜的人!
「咱們也走吧!」胤禩淡淡說著,收回望向漸行漸遠馬車的目光,那車裡,同樣有他牽掛的人……
香山別院並非建造在香山上,而是在香山山脈區域,一座叫做小盤山的半山開闊之地。別院不是方方正正的北京四合院模式,而是隨山勢高低所建,小小巧巧幾座樓閣坐落其中,有迴廊蜿蜒高低相接,周圍遍植梅、海棠、梨、丁香、紫藤、玉蘭等樹木,其中尤其以梅樹為多,占了一大半,往山頂上遠一些的外圍則是奇形怪狀、姿態各異的蒼松,古木森森,石階生涼,掩映著山腰飛檐粉牆和一抹一抹的紅白山花,格外清雅幽靜。中有散落的三兩小亭可供歇腳,紅柱彩檐,在蒼翠的碧海中格外顯眼。
山腳周圍方是農莊,共三百多畝連成片的上好良田,引來玉泉山的泉水,每年種植一季水稻一季麥子,供九爺府食用。另還有二十來畝蔬菜地,種植各種蔬菜,也是供應自家府上。
照理說,泉水雖然含有豐富的礦物質,但水溫很低,並不適合澆灌糧食作物蔬菜,但玉泉山引水至此地,走了不短一段彎彎曲曲的水渠,到這兒的時候水溫已經回緩至正常,正適宜灌溉,生長出來的糧食蔬菜不但味道更好,且營養豐富。引章不禁暗暗點頭,看來胤禟手下農莊管事還是頗具眼光的。
別院周圍風景優美,引章進了院中稍作休息,便帶著魚兒和阿青出去遊玩。林間松針覆地,形成厚厚的一層,踩在上邊,軟綿輕滑,清香的松子味陣陣襲來,令人神清氣爽。繁枝密葉間隨處可見跳躍清鳴的各種鳥兒,偶爾樹枝突然搖晃,抬頭一望,是身姿靈巧的小松鼠在追逐嬉戲。
「這兒真好!」回想在沁水鎮所遭遇的一切,此時重享寧靜悠閒的生活,引章不禁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你主子真是,藏著這麼好的地方,從來沒帶我來過,也沒跟我提起過呢!」引章嗔了一眼向阿青玩笑道。
阿青和魚兒都笑了,阿青便也玩笑道:「主子您還說呢!您一年到頭在京里住的時間又不多,九爺便是想帶您來也抽不到空啊!算起來,只有主子懷著小阿哥時在京住的最久,可那時怎麼好上山呢,而且季節也不適宜!而且這別院還是三年前才修建好的呢,原先一片荒涼,除了松樹還長滿了亂七八糟的雜木和比人還高又濃的荊棘雜草,可不像現在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