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忍退(下)(2/2)
安寄翠忙忙出屋,忙道:「宋媽,你有什麼事嗎?這不怪水香,是我剛才澆花不小心弄的,你慢點走,當心腳下滑,摔著了!」
宋媽不好再說什麼,乾笑了笑,走進屋來。不緊不慢蹭了蹭鞋底,又拂了拂衣裳,這才從容笑道:「老姨奶奶,是大太太讓我送了些針線活計過來。大太太說了,一則老姨奶奶可以打發時間,不至於長日難過;二則老爺去了,咱們家裡缺了主心骨,凡事總得省儉些才是長久之道,這不,能自己動手的便自己動手,再有補貼補貼家用也是好的!」
引章順著望過去,花花綠綠的又是絲線又是布頭,堆了滿滿一小筐像座小山似的,不禁暗暗咋舌。
安寄翠笑了笑,毫不猶豫道:「這是應該的,放在這吧,我會趕著做的。有勞你了!」
「不有勞,不有勞!那我先去了。」宋媽有些意外,眯著眼十分探究的睨了睨她的神色,這才利索的去了。
眼看著她去了,安寄翠的目光才瞟過引章和水香,道:「好了,把針線和布料理一理,以後你們倆就跟著我做活計吧!」
「我不會啊,娘!」引章大為頭疼。
「我知道你不會,」安寄翠穩穩道:「沒學過怎麼會?你一個姑娘家,也該學著做針線活了,不然將來怎麼辦?不許偷懶,從今兒起就學!」安寄翠自有她的打算,兒子要念書、考功名,女兒呢,當然要做得一手漂亮的活計將來才好找婆家!
「是,娘!」引章見她語氣十分堅決,不容迴轉,只好乖乖的答應了。
從這一天起,引章母女姐弟三個,外加水香,在自己的家裡過起了與寄人籬下無異的生活。自己打水洗漱,自己燒水,自己去廚房拿一些不堪的粗食淡飯,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屋子、打掃院子、抬水澆花,還要做針線活計。每日裡除了引華乖乖的在屋裡讀書,三人都忙得團團轉。不到一個月,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安寄翠便明顯的瘦了一圈。
安寄翠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連臉色也沒有擺過半次,大太太和二太太時不時偶爾見著了總要冷言冷語的說上幾句,安寄翠靜靜的聽著,臉上永遠顯著淡然的笑意;家下人受了正經主子指使,日日都要挑些麻煩,故意整治刁難,然後在一旁看她的笑話,安寄翠也是咬牙默默的承受,從不跟人爭執。這一來,那些人反倒心裡不安,過意不去,回想之餘,忍不住對她母子三個大起同情之心,反倒背著老爺太太等暗中幫了些忙,偶爾給她們洗兩件衣裳,留些好的飯菜等,安寄翠感激不已,不住稱謝,反倒叫人更加同情。
不料節外生枝。管挑水的老黃見安寄翠主僕母子那麼辛苦挑水,實在過意不去,便每日裡偷空幫她們挑,誰知有天被二老爺的兒子駱之萬看見了,告訴了他爹娘。這一下了不得,老黃被狠狠的訓了一頓,扣了兩個月的工錢。這還罷了,二太太卻笑吟吟閒閒道:「我說老黃,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連大老爺、二老爺都要避嫌,你去獻哪門子的殷勤?你到底有何居心?」
眾人目瞪口呆,大老爺、二老爺立刻就怒了,二老爺氣得差點跳起來,嚷道:「這還得了!我死去的爹都不饒你!走,咱們去見官,走!」老黃嚇得臉都白了,哆嗦著唇說不出話來,跪在地上只是磕頭求饒,最後連老婆孩子都出來跪著了,大老爺、二老爺才恨恨罵了一頓了事。
打這之後,再也沒有人敢背地裡幫他們娘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