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草原(2/2)
「他們父子父女早已今非昔比,我也不再是從前那般,想要對付我可也不那麼容易,」大腳語音淡淡,道:「可這麼些年過去了,我心頭之恨早已磨平,我娘已然不在,便是都殺了他們又有何用?生在王家,本就免不了血腥殺戮之悲劇,我雖痛心我娘之死,但死者已逝,她再也回不來了……。我本想避開,後來無意中得知寶音回來的真相,我改變了注意,定要除了他們不可!」
引章傻眼了,定定的望著大腳,半響心頭一震,又吃驚又震撼道:「你,你——」
他這麼做,是為了胤禟,確切的說,是為了她!以寶音的性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胤禟,她的父親是個性子暴烈魯莽之人,素來寵女,又豈能見得了女兒受屈?如果他們在草原上各部落之間往來奔走、挑撥離間,遠在京中渾然不知的胤禟將會面臨什麼樣的災難誰也不知,胤禟受了牽連,引章又豈能置身事外?是以大腳才說,他定要除了他們!
「你,你,大腳,謝謝你,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引章五內俱焚,如火似炙,絞著手指,滿滿是汗。除了他們,以他一己之力,這其中多少曲折心酸、多少危機四伏、多少生死邊緣,不必他說,引章亦不敢去想。
「我娘我沒來得及保護,是你救了我,我不能再叫人傷害了你。」大腳望著她,臉上神色仍是淡淡,就像在說一件再自然而然的事一樣。
「大腳——」引章胸口、喉頭堵成一片,滿腔的話不知該說什麼。
「大小姐不必如此,」大腳笑了笑,道:「這件事也並非全為了你,你瞧我如今不是很好? 」
引章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可說完了?咱們走吧,像是有人過來了!」胤禟走了回來,瞟了他們一眼。轉眼見引章神色有異,眼眶紅紅,不禁詫異低問。引章勉強笑笑,眼光掠過他二人,道:「沒事,咱們走吧!」
三人剛剛上馬,卻見胤禛、胤祥帶著三五隨從騎馬已至跟前。
「九哥、九嫂真是感情好吶,躲這兒聊天來了——喲,額魯巴王爺也在!」胤祥笑嘻嘻的在馬上招呼,又對著大腳拱了拱手。
諸隨從們已是齊齊下馬,向三人行禮請安。
胤禟擺擺手叫起,目光瞥過胤禛、胤祥,笑道:「怎的四哥、十三弟也這般好興致?」
「我先回去了,幾位貝勒爺!」大腳向他們點點頭,隨即上馬飛馳而去,也不再瞧引章一眼。
「九弟幾時跟烏珠穆沁部王爺這麼熟?」胤禛有些發涼的眸光瞟過他二人。
胤禟隨手一擼駿馬脖上鬃毛,淡淡笑道:「不過是偶然碰上罷了,這才是剛剛認識而已!」說著翻身上馬,順手將引章亦撈了上去摟在胸前懷中,向胤禛、胤祥笑嘻嘻道:「四哥、十三弟,你們慢慢逛,我們要回去了!」
胤禛有些不屑瞟了親昵無間的二人一眼,嗯了一聲微微別過頭去,胤祥不禁也有些尷尬,「嘿嘿」一笑,道:「不打擾九哥、九嫂了!」
引章聽罷掩嘴咯咯而笑,向他們點了點頭,回眸與胤禟相視一笑,策馬轉身去了。
「那蒙古貨跟你說了些什麼?」一離了胤禛等人,胤禟便放緩了速度,且不回營,任著馬兒在草原上遊逛。
「蒙古貨?」引章先是一愣,繼而回神他說的是大腳,不由扭身別捶了他胸前一下,大發嬌嗔道:「你怎麼能這樣說大腳呢!多不尊重人家!」
胤禟摟著便狠狠吻住嬌唇,半響方止,瞅著氣喘吁吁、雙頰暈紅的懷中人兒道:「往後把大腳這倆字忘了,別再這麼叫人家!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怎的好端端的紅了眼眶兒?」
引章眸中一黯,輕輕嘆了口氣,便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自然略去了大腳因為寶音郡主的原因才決心留下來與之周旋,而是說成了他是為了給母親報仇。她了解胤禟的性子,若是知道大腳這般為他更為她,他心裡還不知介懷成什麼樣。
胤禟聽罷怔了半響,變色道:「沒想到寶音那賤人居然逃跑了!難道那把火是她放的?那怎麼——」他正想脫口而說出先九福晉的心上人亦失蹤之事,突然想到自己早已跟引章說起過那人已死,不便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便一下剎了口,只道:「幸好額魯巴殺了她,不然,爺倒要費事了!這麼說來咱們還得好好謝謝人家呢!」
「誰說不是呢!」引章亦心有餘悸,向他笑了笑。
「咱們回去吧!」胤禟舒了口氣,還好,她沒有問他方才為什麼一句話才說了半句?
「好啊!」引章嫣然一笑,亦鬆了口氣,還好,他沒有繼續追問她為何會紅了眼眶……
八月底某日晚間,康熙在草原上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宴招待蒙古王公們,之後,便命各部自行散去,而他,也將帶著阿哥朝臣們回京去了。
可以說,這一晚是最後的狂歡,康熙特意傳旨諸人,美酒佳肴盡情享用不必拘束,定要好好熱鬧一番!誰若於此時大講規矩,便先將他灌倒再說!於是,大家的興致都十分高昂,平日裡難得一聚,此刻即將分別,緊著最後的時刻狂歡,眾人三五成群,推杯換盞,划拳行令,大聲說笑起鬨,好不熱鬧!一碗一碗濃香四溢的美酒傾倒上來,烤得皮焦肉嫩滋滋作響的整羊被操刀師傅一塊一塊切下來呈上,肉香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蒙古郡主們是真正的天之驕女,眉目飛揚,毫無顧忌哈哈大笑著與阿哥、王子們一處拼酒划拳,肆意自在,我行我素。引章等便是不行了,她與諸位福晉、蒙古王妃們一處坐了坐,應酬著喝了兩碗酒,吃了幾塊肉便覺有些頭昏沉沉的,心突突直往上跳。於是趁人不注意瞅了個空便開溜了出去,找了個僻靜的暗影地方坐著歇歇。
「你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引章正雙手抱膝笑吟吟望著不遠處熊熊篝火和尋歡作樂、熱鬧嘈雜的人群自得其樂,冷不防耳畔響起冷冰冰低沉沉一句輕問,她心一激,酒勁上涌,俯身一旁乾嘔不已,半響才喘過氣來,脖子帶臉被酒勁哄得一陣一陣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