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內情(2/2)
自打那拍賣文書上門和顏悅色說出那番話來,引章就老覺得做了一個夢,並且從此渾渾噩噩陷入夢境不能自拔。從洽談、簽約、到付款、接收房契, 她都感覺不到什麼叫做「真實」。
「看那文書的意思,似乎不願深談其中緣由,你們說,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官府寧可少掙五十萬也要把卓家祖宅賣給我?」引章大惑不解,忍不住又伸手拂了拂包袱里木盒中的房契,第一百零一次證明這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姐姐,這外邊的人還真有趣!」青鸞笑嘻嘻的,跟她一樣大惑不解。
「大小姐,」紅葉抿嘴微笑,道:「奴婢倒是打聽到了些消息,不知大小姐可有興趣聽一聽呢!」
「那你還不快說!我就說其中必有隱情。」引章雙眸一亮,大感興趣笑道。
紅葉笑著應了聲「是」,便笑道:「說來也是好笑!那位徐老爺贏了小姐,買到了卓家祖宅,心中甚是得意,便去巴結揚州知府何大人,又讓自己夫人帶了厚禮前去何府拜見何夫人,後來,又下了帖子請何大人夫婦赴宴。徐家是揚州富戶,何大人夫婦當然願意結交這個朋友,便毫不猶豫答應了,呵呵,熟不料事情就是因此而起——」
「這可奇了,難道他們在宴會上打起來罵起來不成?按說沒道理啊,那個死胖子怎麼會在自己家裡得罪當官的呢?」青鸞眨眨眼,快嘴的笑道。
「我也奇怪呢!紅葉你繼續說!」引章亦笑道。
「是。這徐老爺能有今天,全靠他過世的爹跟從前的江南總督交好,當時幾乎壟斷了整個江南的鹽引,這徐老爺本身,卻沒什麼本事。說來也是好笑,他不太懂官場禮儀規矩,尤其不懂旗人的規矩,生怕出醜,便請了隔壁一對落魄的旗人夫婦做陪客,哪料到,這對旗人夫婦正是知府老爺的家主!呵呵,這一下子可不有的熱鬧啦!」紅葉說著忍不住拍手笑起來,凌霄也不禁莞爾。
「家主?」引章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亦忍不住「撲哧」一笑,道:「這倒是冤家路窄,呵呵,這頓飯這知府老爺定會終生難忘吧?」
「那可不是!」紅葉笑道:「聽說,何大人夫婦一見著本主,臉都綠了,又是下跪又是磕頭請安,大氣不敢出侍立一旁,給本主斟茶遞水,本主叫坐才敢坐,本主叫吃才敢動筷子,本主一咳嗽立刻親手奉茶,從頭至尾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呵呵,這頓飯自然是終身難忘了!小姐您想想,徐老爺雖然無心,但何大人夫婦怎麼受得了這等氣?他們不敢對自家本主怎樣,要給徐老爺臉子看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可笑那徐老爺稀罕的不得了,完全不知狀況,還以為這是什麼特別的規矩呢!呵呵!」
「果然有趣!」想起那趾高氣揚的胖子吃癟,引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道:「這才是老天有眼呢!偏偏這麼巧,正好就請了何大人本主了!不知道那胖子回過神來是什麼一副表情!」
在清朝,包衣奴才比本主混得好的大有人在,不過,混得再好也不能不顧「祖宗家法」,哪怕本主已經落魄得成了乞丐而包衣奴才是頭戴紅頂子的一品大員,見了本主也得行家禮磕頭請安。
據說乾隆朝,某位一品大員的落魄本主的爹去世了,這位大員不得不拋下朝中大事不管,請了假素衣素服披麻戴孝給老主子守靈,乾隆得知大怒,認為有失國體,折辱朝廷命官,一道聖旨,將這位大員脫了奴籍。當然,這只是異數,並不是所有家奴都有這麼好的運氣,比如說,這位何大人。
「哼,還能什麼表情,肯定嚇也嚇得半死了!」紅葉又笑道:「其實這也罷了,偏生那傢伙神經大條,第二天竟然還敢備了禮物去衙門孝敬,小姐您想想,何大人這時候能給他好臉子嗎?連見都沒見,打發人不陰不陽將他連人帶東西攆了出去。徐胖子困惑不已,便向衙門裡差役隨從打聽,不知怎麼的將頭天晚上的事說了出來,這事一傳開,何大人更加尷尬得要命,還能如他的願?不想法子整死他就不錯了!所以啊,那卓家祖宅也不肯賣給他了!好像說是那傢伙拿假銀票糊弄官府被查了出來,不但收回了卓家祖宅,還罰了他一萬兩銀子!」
「你說的沒錯,呵呵!」引章忍不住越想越好笑。轉眼瞥見一臉困惑的青鸞,便將八旗包衣家奴規矩給她簡略說了一遍,青鸞嘖嘖驚訝不已,主僕三個半響回不過神來,眼睛睜得老大,萬萬想不到世間竟有這等怪事。引章當然不會放過機會,趁機對她三人進行了一番機會主義教育,告誡她們外邊稀奇古怪的事多著呢,所以她們行動要謹慎再謹慎,切不可胡來。
順利買下了卓家祖宅,又通過多方打聽,找回了幾個卓家以前忠厚老實的老僕人,命他們看守卓宅,那些個老僕感激涕零一口答應不在話下。處理好這些事務,引章等便回杭州。
引華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消息,駱家一片愁雲慘霧,雖然駱家商行和清水鎮駱家莊一切正常,井井有條,還是不能沖淡各人心上的憂慮。一天來一天去,雖然有引章強打精神撫慰,安寄翠神情鬱郁,形容憔悴,真有幾分病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