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掃墓(2/2)
老天,這是怎樣的一家極品!
「好,好,我不跟你們爭,我們這就走!」安寄翠強忍著滿腔的怒火——她不願意在丈夫墓前鬧事,她知道他一定不希望看到這種場面。
「給老爺磕三個頭,我們就走!」安寄翠說著一扯兩個孩子,隨著她向著駱老爺墓碑跪了下去。
不料,劉氏直直站在她們面前,擋住駱老爺墓碑,橫蠻道:「不行!你們要磕頭也得等我們磕完再磕!長幼有序,別要弄壞了規矩!」
「你讓開!」安寄翠氣極了。
「哼!」劉氏下巴揚了揚,來了個不理不睬。
安寄翠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極了,跪在那裡起也不是,磕頭也不是,只覺腦門一陣陣眩暈。引章也怒了,咬咬牙瞪著映入眼帘那淡青繡花的裙擺,正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撞她一頭的時候,突然耳畔傳入一陣清晰的低笑聲。
此時駱老爺墳頭正是兩相對峙、劍拔弩張之際,無人不斂聲屏息,全神貫注,眼睛一眨不眨望著眼前,壓根沒注意到竟來了外人。而萬籟俱靜之時,那一聲嗤笑也分外清晰的傳入各人耳中。眾人不約而同轉過目光,齊齊循聲望去,就連安寄翠引章引華也不例外。
只見一位二十來歲、面目俊朗的公子哥站在不遠處,一身寶華麗的藍亮綢春衫,套著同色的對襟馬甲,頭戴一頂瓜皮小帽,正中鑲嵌著一塊雞蛋大小的白玉,一雙黑灼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望著她們,嘴角淡淡揚著笑。他的身邊跟隨著三個僕人,站在他身旁的那人白白胖胖年歲稍大,衣飾稍遜他一籌,此時正笑眯眯的對他說著什麼;另兩人則是十六七歲的小廝打扮,一身藏青衣褲,此時正站在那公子哥身後,一人提著一個食籃,一人雙手捧著一個方形漆盤,上放著茶壺、蓋碗茶杯。
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只見此時那青年公子一雙黑亮的眼眸似笑非笑,饒有興致的瞅著他們。
「卜管家,這些人在幹什麼呢?」貴公子笑盈盈道。
「清明節——又挑著祭品,應該是在掃墓吧!」卜管家淡淡的笑著。
「哈哈!有趣有趣,濱州鎮這個地方還真是有趣,不但拜先人,還連活人一起拜啊!」
「呵呵,大少爺說的是,果然有趣!」卜管家又笑道。
劉氏方醒悟過來人家在取笑她,臉一紅,尷尬的往一旁挪了挪。那貴公子衣飾華麗,氣質不凡,情不自禁便令人心生敬畏。就連駱家兄弟二人,被人瞧見了短處,做賊心虛,一時也怔住了作聲不得。
「你讓開!」引章起身一把推開劉氏,清了清墓碑前的狼藉凌亂,重新整了整貢品,安插香燭,然後再安寄翠身邊重新跪下。安寄翠帶領引章姐弟二人恭恭敬敬向駱老爺磕了三個頭,燃起一串紙錢,嘴唇顫了顫,深深的望了一眼,終於牽著兒女起身,轉身慢慢離去。
母子幾個下了山,回望山頂,安寄翠咬了咬唇,輕輕嘆息。
「娘!總有一日,咱們光明正大的再來!」引章任由安寄翠牽著手,也咬了咬唇。
「唉!」安寄翠輕輕嘆氣。
引章招招手,大腳便從樹蔭下趕了馬車過來,引章不由大悔:早知道會發生那種狀況,就該留下吳管家看守馬車、把大腳帶上去的!哼,有大腳在,看他們還敢囂張!不過,她瞥了一眼吳管家,微微嘆了口氣,吳管家說什麼也不會跟大腳換的!
「喂,等等!」正要上馬車,誰知那貴公子竟然也尾隨了下來。
引章只覺此人滿臉滿眼的似笑非笑,擺明了看笑話,對他十分無好感,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過去。安寄翠身子微微一滯,頭也不回,隨即抬腳上了馬車,叫了聲「阿章!引華!」將她姐弟二人也拉了上去。
「敢問這位公子有何見教?」吳管家回身拱了拱手恰到好處的笑問。
那人氣定神閒,慢慢踱步到跟前,亮晶晶眼睛轉了轉,笑道:「好歹我方才替你們解了圍,怎麼說你們也得謝我一聲吧?」
吳管家怔了怔,引章卻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掀起帘子一角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呸,解什麼圍?你怎不說自個在看笑話?還好意思說!」
「阿章,不得無禮!」安寄翠輕輕喝止女兒,將她拉著坐下。
男子又低低笑了起來,笑道:「小姑娘好伶俐的口齒,還真是少見呢!」
吳管家見他竟有與引章搭腔的神態,忙身形一偏,不動聲色擋住,拱手笑道:「公子說的是,方才確是多虧了公子解圍!老朽代當家主母、少爺多謝公子。公子,我們還要趕路,這就告辭了,後會有期!後會有期!」
「不敢不敢!」那公子也忙笑著答禮,道:「您客氣,方才我不過開玩笑罷了,您別放在心上!既要趕路,在下也不便相擾,請吧!」
「您也請!」吳管家又笑著拱了拱手,點點頭,這才跳上馬車,坐在大腳身旁。
那公子一直站在那裡,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馬車,嘴角始終噙著盈盈的笑,輕輕道:「後會有期?嗯,山不轉水轉,後會有期,會的,一定會的!」
引章母子平白無故受了一場惡氣閒氣,人人心中鬱郁,一路上都不說話,默默打道回馬陵灣的家。引章引華是純粹的氣,不多時氣漸漸平,倒也罷了;安寄翠除了氣,更多的是傷心愧疚:丈夫的頭一個清明,居然弄得如此淒涼!心底更加添了一層感傷,難以排遣。
不想,回到馬陵灣,卻發現桐生笑嘻嘻上來請安問好,上前接他們下車。
「咦!桐生你怎麼來了?」吳管家訝然。
「那還用說?桐生啊,都快成了信使了!我看一定是為了引華的事吧?」引章跳下車,拍手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