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禮議(2/2)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宮人立刻重複了一遍。
「臣在!」
馮淵今日難得上朝,本是為了請罪。
此時聽到叫他,立刻出列。
景順帝面無表情道:「此事因你而起,可有什麼要說?」
「啟奏聖上,臣恩師李公憐臣孤苦失怙,在金陵為臣操持婚姻!」
馮淵聞言回應,口中道:
「此與聖上憐臣之心一般無二,臣都銘感五內!」
稍微拍了一下馬屁,才道:
「其實此事看下婚書的日期,一眼可知其中誤會,並非恩師有意違旨抗禮!」
說到這裡,他又躬身施禮:
「但既然此事由臣而起,還請聖上責罰於臣!」
這就是他和李守中商量的第一步。
以退為進。
兩人爭著請罪,把事情歸在自身。
避免將火引到景順帝身上。
景順帝只要明白,哪怕稍有不滿,也不會處罰太重。
何況馮淵話里話外都是感恩。
若是朝臣們到此為止,景順帝可能順水推舟。
來個罰酒三杯什麼的。
但李守中即將上任禮部尚書,自然有不少人不滿。
「啟奏聖上,此事不管是不是誤會,都不是簡單處置可以解決的。」
之前彈劾李守中的御史立刻上前,道:
「其涉及『禮法』,還需以「禮」相議!」
你不是禮部尚書嗎?
那我就和你說禮。
說著,他斜睨李守中和馮淵,道:
「正所謂:凡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
不得不說,這位御史有兩下子。
幾句話就將事件升級了。
本來只是小懲大誡,退掉一門的事。
現在成了「禮法」的事。
「啟奏聖上,正是如此,此事如何處置,都於禮不合!」
訂了兩份親,確實不合。
那科道言官上前,道:
「正所謂:上若無禮,無以使其下;下若無禮,無以事其上。」
這就是讀書人。
別的不行,扣帽子都有兩手。
這是告訴景順帝:
你要是放任臣子無禮,就沒人服你了。
「因此不論對錯,只論『禮』字,這事決不能輕易放過!」
科道言官剛說完,就又有人出列接口:
「此為正理!儒以《詩》、《禮》發冢,若禮都棄之不用,也不必讀書了!」
這位更狠。
直接表示,不遵從「禮法」,是斷絕儒家的根。
這就看出李守中在朝中還沒有黨羽。
因為師徒二人現在被圍攻了。
這時又有人當先附和:
「正是!讀書先明禮,《論語》有云: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這就是接著上面那人說的。
意思大差不差,相互補充。
「若無禮法約束,如何能成人也?」
隨後最開始那御史又接龍道:
「《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禮,不可無也。」
「……」
一時間,彈劾之人足有五、六位。
但沒有一個大佬出頭。
都是一些七品上下的雜官。
他們輪番上陣,一個個引經據典。
倒也都算持禮而辨。
但說來說去,就一個中心思想:
李守中失禮了,不配為禮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