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鳳辣子(2/2)
如果說,史老太君是董事長,王夫人是總裁。
那王熙鳳就是賈府的CEO。
而且是個很不錯的CEO。
無論是辦事的利落,還是對內宅各處的周到。
尤其是,事事以史老太君開心為重心,以史老太君順心為中心。
這種處事風格,更是讓她十分滿意。
在加上,兩人若是和離,對榮府的聲譽也有很壞的影響。
因此史老太君定然不能坐視。
至於死了一個外室,還是有身契的奴才。
對她來說,對賈府來說。
甚至對除了賈璉之外,賈府的任何人來說。
確實也都是件小事。
說到此,史老太君眉頭微皺,帶著一絲訓斥的味道,看著賈璉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榮府沒有規矩,也不要體面呢!」
賈璉一肚子的委屈,卻也不敢分辯。
只默不作聲,就算最激烈的反抗了。
史老太君是他祖母。
賈璉除了不說話,再沒有一點反駁的餘地。
好在說完他,史老太君又說起王熙鳳,道:「我還沒說你!」
她看著王熙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璉兒養幾個女人,算什麼要緊的事?」
史老太君抬手一指賈璉,繼續道:
「小孩子們年輕,饞嘴貓兒似的,哪裡生守得住呢?」
這話說的賈璉有些不服,但也知道是在為他說話。
可又何嘗不是在勸和?
「府里這些爺們,從小兒人人都打這麼過的,偏就你愛吃醋些個。」
賈璉聽到這些,心中已經明白祖母的意思。
再沒了剛才的堅定。
但人還是在那咬牙堅持著。
畢竟才剛被王熙鳳罵一頓。
現在就走,臉上掛不住。
而且,他也確實不想再和王熙鳳過下去了。
還想再挺一挺,看看有沒有轉機。
「按說你們才是夫妻,這是你們院裡的事,我本不該多嘴。」
王夫人之前一直沒有出聲。
畢竟對於賈璉來說,她只是個嬸娘。
可她又不得不尋機說上幾句。
因為王熙鳳是她侄女,府里也都知道王熙鳳是她的人。
此時,見史老太君幾句話,把兩個小的都說得沒了脾氣。
她也見縫插針的附和起來,又道:
「但既然到了這屋,總不能讓老太太一個人為難,我這個做嬸娘的,也說兩句吧。」
賈璉聞言連忙躬身道:「不敢,太太請講。」
「鳳丫頭是我侄女,你也是我的侄兒,一樣的遠近,我也當做一樣的疼。」
這就是都是虛套,賈璉當然不會當真。
「看著你們小夫妻本來和和美美,卻因一個外室鬧得這般難看,真的值得嗎?」
王夫人看似很為兩人著想的一問。
卻絲毫沒把嬌蘭的命放下心上。
「鳳丫頭肯定有錯,就算是奴才,我們賈府也沒有苛待的,何況涉及人命。」
說到此話鋒一轉,又問道:
「但璉兒你就沒錯嗎?」
賈璉想要反駁,又沒法出口。
不然只會平白得罪了這位嬸娘。
「若是你知道那丫頭有了身孕,不該接回府中養著,有長輩在側,鳳丫頭還能把她如何?」
這話就是事後諸葛。
但王夫人就是在為王熙鳳張目,自然話里話外都有偏向。
正這時,平兒找王熙鳳不見,就找了過來。
一進屋,默默站到王熙鳳身邊。
賈母這時看了兩人一眼,就對賈璉問道:
「鳳丫頭和平兒還不是個美人胎子?你還不足?」
說到這裡一瞪眼,衝著賈璉冷哼一聲,道:
「成日家偷雞摸狗,腥的臭的都拉了你屋裡去!」
這是在警告賈璉。
他的那些齷齪事,自己多少都有所聽聞。
只是懶得管罷了。
「現在又學會在外面養女人了,你還虧是大家子的公子出身,活打了嘴了!」
這話就是純純的訓戒,賈璉、王熙鳳都得躬身聆訓。
大家族從小養成的規矩,如何敢逾越半分?
「我知你平日最是守禮重孝,你若眼睛裡還有我,就過來,乖乖拉了她回屋,我就喜歡了。」
賈母先給賈璉扣了個「守禮重孝」的帽子,又半帶威脅的道:
「要不然,你只管出去,我也不敢再受你的頭!」
這話一出,賈璉再無一絲餘地。
總不能不認祖母吧?
他心中一嘆,只能乖乖聽話上前。
一手拉著平兒,一手拉著王熙鳳,回院了。
路上,王熙鳳還委屈巴巴的看他。
似在等他的道歉。
賈璉心中冷冷的,雖絲毫沒表現出來。
卻也沒多哪怕說一句。
第二天晚上,馮一博又到了小花枝巷。
這次沒了賈珍和馮紫英作陪,只賈璉自己等著他。
兩人一落座,賈璉就直入正題。
「一博,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了?」
見賈璉一臉落寞,馮一博有些疑惑。
「唉!」
賈璉先嘆了口氣,抬手把酒滿上。
一口悶了之後,有些感慨的道:
「上次只你沒勸我,我就明白,所有人都不把嬌蘭的命當回事,就只有你能懂我幾分。」
馮一博聞言恍然,卻也只當他在緬懷嬌蘭。
因此他賠了一杯,順著道:
「璉二哥說笑了,嬌蘭小嫂子畢竟也是從江南一起回來的,我自然做不到視若無睹。」
言外之意,賈珍和馮紫英同嬌蘭不熟,所以才不在意。
賈璉聽了,卻有另一番理解。
「是啊!連你都不能視若無睹,我這個正主又怎麼會輕易忘懷?」
說著,他把兩人就被斟滿。
兩人邊喝著酒。
賈璉就把昨日的事,整個同馮一博說了一遍。
馮一博聽了也只能沉默。
宗法社會,「孝」字大於天。
史老太君以身份壓人,賈璉毫無騰挪的餘地。
甚至再和王熙鳳因為這事起齟齬,都算是不孝了。
賈璉還能怎麼辦?
他只能再喝一杯,哀嘆道:
「想到嬌蘭母子,我連最後一眼都沒看到,就恨不得殺了那毒婦!」
馮一博嘆氣,舉杯和他碰了一下。
一邊喝下杯中酒,一邊沉吟著道:
「這事癥結還在老太太身上,不若璉二哥私下和她老人家再說說。」
賈璉苦笑著一飲而盡,斜睨他道:
「還不都是老太太慣得,她才敢這麼張狂,殺人沒都無所顧忌了!」
此時幾壺酒已經下肚,他的怨氣就涌了出來。
說著,賈璉又恨聲問道:
「一博,你說我若真殺了她,能怎麼樣?」
馮一博聞言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勸道:
「璉二哥你醉了,有這功夫不如……」
「我說真的!」
賈璉一聽馮一博說他醉了,臉上頓時漲得更紅。
似乎為了顯示自己沒醉,口中還高聲道:
「我就問你,我殺了她能怎麼樣?」
「二嫂子殺了嬌蘭小嫂子,只算以主殺仆,有賈府的權勢,罰金都已經是極限了。」
馮一博還有一絲理智,聞言為他分析起來,又道:
「但璉二哥若是殺了二嫂子,那就是殺妻,賈府也兜不住。」
頓了頓,他又盯著賈璉,補充道:
「何況,王家也不是吃素的。」
賈璉聞言頓時頹喪的癱坐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