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姐妹是內,兄妹是外(2/2)
黛玉腳步稍顯猶豫,寶玉又道:
「我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說一句話,從今以後不再糾纏就是!」
畢竟是她表哥,黛玉其實並沒真的多討厭他。
只怕被他黏上,糾纏不清罷了。
此時,聽他說「只說一句話」。
黛玉就停住腳步,轉身施禮,口中道:
「二哥哥請說。」
寶玉見她停住,頓時歡欣不已,笑著道:
「兩句話,說了你聽不聽呢?」
黛玉一聽,以為他又要糾纏沒完,回頭就走。
寶玉頓時急了,在後面喊道:
「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黛玉聽見這話,由不得站住,回頭皺眉說道:
「二哥哥這話難免讓人誤會,以後還是別胡說的好!」
說到此,還是忍不住問道:
「當初怎麼樣?今日怎麼樣?」
寶玉被她一訓,頓時嘴一撇,有些委屈的道:
「哎!當初姑娘才來,那不是我陪著玩笑?」
一聽這話,黛玉就想起自己剛來時候。
他就摔玉,給自己個下馬威。
不由冷笑道:「誰稀罕你的玩笑?」
「憑我心愛的,姑娘要,就拿去。」
寶玉壓根沒發覺黛玉已經不高興了,口中還說著自己的那點小恩小惠。
「我愛吃的,聽見姑娘也愛吃,連忙收拾的乾乾淨淨,收著,給姑娘送去。」
說到此,還回憶道:
「我們一個桌子上吃飯,一個床兒上睡覺……」
這話一說,黛玉勃然色變。
「住口!」
當初要不是馮家哥哥以「禮」相抗,此時還不被這寶玉拿得死死的?
黛玉俏臉含煞,冷聲說道:
「你若再說這等讓人誤會的話,以後咱們就當不認得彼此,可莫要再叫我了!」
此時她已經有些不耐,可惜寶玉完全沒有發覺。
還沉浸在自我感動之中。
「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寶玉聽聞黛玉所言,頓時露出一副受傷的模樣,又道:
「你剛來這邊的時候,丫頭們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氣,都替丫頭們都想到了。」
說到此,他一雙大眼,眼淚汪汪,繼續道:
「我當時就想著,姐妹們從小兒長大,親也罷,熱也罷,和氣到了兒,才見得比別人好。」
黛玉此時已經有些無語,不想再和他廢話。
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你讓我說完吧!」
寶玉見她要走,頓時眼淚奔涌而出。
黛玉聽到他的哭腔,無奈的嘆了口氣。
終究是親戚,又是外祖母的心尖子。
寶玉見她只嘆氣,但不走了,又陰陽怪氣的道:
「如今誰承望,姑娘人大心大,已不把我放在眼裡。」
說到此,又開始抱屈起來,道:
「每每都視而不見,要麼見了也不理的!」
黛玉聞言,不由嘆了口氣,說道:
「並非視而不見,也並非見了不理,我只望二哥哥能持禮,我這個做妹妹才不會躲你。」
三押沒能換來寶玉的理解,得到的只是不解。
「持禮?你我才本該在里,卻拿我當了外人!」
寶玉只覺黛玉把他當了外人,滿腹委屈的道:
「倒是妹妹把外四路兒的什麼寶姐姐、妙姐姐的放在心坎兒上。」
說著,他一撇嘴,想要扇情,說到:
「我又沒個親兄弟,親妹妹……」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黛玉就皺眉道:
「若環哥兒和探春若聽去,該是多傷心?」
兩人此時就站在探春屋外,這話自然是在提醒寶玉。
但聽到寶玉對賈環、探春的不認可。
黛玉也覺心中發冷。
一個連親弟弟、親妹妹都不認的人。
該有多無情?
可如此無情的人,卻還在你面前說:他只對你最好。
該有多可笑?
黛玉一邊說著,一邊又搖頭,口中還道:
「我可和你不一樣,我是認妙玉這位親姐姐的。」
對於有親姐姐這件事。
黛玉從開始的無所謂,到現在的無所不談。
一共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
甚至孤僻的妙玉,也開始對這個親妹妹打開心扉。
直讓兩人都暗自驚嘆血緣的神奇。
當然。
也是兩人都孤獨太久的原因,才格外珍視這忽然多出來的血親。
可寶玉不明白黛玉所想,聞言還急道:
「雖然有那兩個,你難道不知道是我隔母的?」
這話聲音不小,黛玉已經看到探春就在窗口。
可想要阻攔也來不及了,只能給寶玉使個眼色,口中還道:
「二哥哥,我勸你莫在說這些渾話,憑白讓人笑話了去。」
眼見寶玉無視自己的眼色,黛玉又暗示道:
「知道的,說二哥哥是在說同我多好,不知道,以為你六親不認呢!」
可惜,寶玉已經聽不進去別話。
對於黛玉的暗示,也是完全沒懂。
「你和那妙玉才認識幾日?就成親的了?」
寶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又自我感動的道:
「我和你一樣是獨出,只以為你和我的心一樣。」
這話說的發自內心,卻也讓屋裡人寒心。
說到此,寶玉還不覺哭起來,哀嚎道:
「誰知我是白操了這一番心,有冤無處訴!」
「唉!」
黛玉一時無語,只能默默嘆氣。
等他嚎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才道:
「二哥哥還是回去想想,若是想不明白就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這話,黛玉就轉身就朝賈母屋去。
寶玉見自己一番感人肺腑的話,竟絲毫未能奏效,
又連忙跟在後面,改變了策略,道:
「我也知道我如今不好了,但只憑著怎麼不好,萬不曾在妹妹跟前有錯處吧?」
黛玉也不理他,只往賈母屋走去。
眼見鸚哥已經掀開門帘,寶玉又攔在前面,道:
「好好好!便當我有一二分錯處,你倒是教我,戒我下次!或罵我兩句,打我兩下,我都沒二話的!」
黛玉被阻在外面,見此就退後兩步,皺眉道:
「二哥哥,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寶玉聞言,頓時眼淚汪汪,道:
「你總不理我,叫我摸不著頭腦,我都不知怎麼樣才好,如何能明白什麼?」
「好吧!」
黛玉點點頭,沉聲道:
「既如此,今日我就說個明白。」
「對對對!我早想要明白!」
寶玉有些激動的用力點頭。
他是真的很想想問個明白。
他想知道。
為何如今,姐妹不願親他,丫鬟不願近他。
就連秦鍾也遠著他。
他想知道。
自己到底錯在哪了?
「不然就便死了,也是個屈死鬼,任憑高僧高道懺悔也不能超生!」
聽聞黛玉願意和他說了,寶玉一時激動起來。
「還得你申明了緣故,我才得托生呢!」
寶玉口中不停,又眼巴巴的看著黛玉。
見她眉頭緊皺,似有不耐。
才停下渾話,諂媚一笑,道:
「好妹妹,你說吧!」
「唉!這事說來簡單的很,怕府里除了二哥哥,就沒人不知道的。」
黛玉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的寶玉,緩聲道:
「因為對我來說,二哥哥到底是外男啊!」
「啊?」
這話一出,寶玉一下愣住。
似乎從未想到答桉竟然是這樣的。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桉啊。
可這就是黛玉的答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