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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父子迷惑行為大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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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者皆是賈府自己人。

史老太君便先讓薛母點戲。

這是待客之道。

薛母哪裡肯,推拒再三,最後實在讓不過。

就點了一出《西遊記》。

這是史老太君素日喜好的熱鬧戲。

接下來,史老太君讓寶釵點。

寶釵連讓王夫人、邢夫人等長輩先點。

等長輩們點完了,史老太君又讓寶釵點戲。

實在推不過,寶釵便也如母親一樣,點了一出《山門》。

寶玉當她也按史老太君平日的喜好,因此在旁聽了一撇嘴,滴咕道:

「都只好點這些戲。」

寶釵和她坐得不願,自也聽見,便笑著道:

「你白聽了這幾年戲,哪裡知道這齣戲排場詞藻都好呢?」

寶玉聞言面露不信,撇嘴道:

「我從來怕這些熱鬧戲。」

這話想必也只有他敢說。

其餘人都知史老太君喜好,每次點戲都是依熱鬧來點。

可能正因如此,讓寶玉聽得太多。

都聽到膩煩了。

寶釵見狀也不生氣,只笑道:「要說這一出熱鬧,你更不知戲了!」

見寶玉一臉不信,寶釵又道:

「這一齣戲是一套《北點絳唇》,鏗鏘頓挫,那音律不用說是好了。」

「況那詞藻中,有隻寄生草,極妙,你何曾知道?」

寶玉這時見說的這般好,便湊近些來,央求道:

「好姐姐,你念給我聽聽吧!」

寶釵見那邊正自點戲,也無別事,便念道:

「漫搵英雄淚,相離處士家,謝慈悲,剃度在蓮台下。

沒緣法,轉眼分離乍。

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那裡討煙蓑雨笠卷單行?

一任俺芒鞋破缽隨緣化!」

《山門》也叫《醉打山門》,是水滸故事裡的一段。

講的是魯智深打死惡霸鄭屠後,避禍五台山為僧,又因醉酒打砸了寺院和僧人,被師父智真長老遣送別處的故事。

寄生草是曲牌名。

寶釵說的這段,正是魯智深辭別師父時唱的,頗具禪意的一段。

寶玉聽了眼中發亮,喜的拍膝搖頭。

一時稱頌不已,口中連道:

「好好好!寶姐姐果然博聞強識,無書不知!」

一旁黛玉見寶玉大驚小怪,白了他一眼。

「寶姐姐自是博聞強識,只是你不讀書沒得見識,看戲還不安靜些?」

說到此,又把嘴一撇,不屑道:

「還沒唱『山門』,你就開始『裝瘋』了。」

寶玉不敢惹她,聞言只能幹笑。

但在心中還品味著這曲《寄生草》。

一時只覺甚合他的心境,

尤其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一句。

這時,已經輪到王熙鳳點戲。

親孫子可以不顧老太君喜好,但她這個孫媳婦自然不會。

而且王熙鳳不僅知道史老太君喜歡熱鬧,還知她更喜歡笑料多的。

當下點了一出《劉二當衣》,史老太君果真更又喜歡一些。

由此可見,王熙鳳這個孫媳婦,真就比孫子強了百倍。

一時間,寶琴、黛玉、妙玉、史湘雲等外客都點了。

寶玉、迎、探、惜三春,李紈等自家人,也俱點了。

三班戲班,按出扮演。

於是大家看戲,到晚方散。

等回了房裡,寶玉還沉浸在那曲當中,看著像是失了魂的。

襲人見狀嘆道:「娘兒們、姐兒們都喜喜歡歡的,你怎麼又這個樣兒了?」

寶玉聞言依舊發痴,口中卻道:

「他們娘兒們姐兒們,喜歡不喜歡,與我何干?」

說著還唱了起來,道:

「沒緣法,轉眼分離乍。」

襲人被唬了一跳,皺眉道:「二爺這是說什麼傻話?」

「哪有什麼傻話,我只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又說又唱,到這句,不覺眼淚就掉了下來。

襲人見這景況,再不敢和他對話。

寶玉細想這一句意味,不禁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他翻身站起,至桉邊,提筆立下一偈:

你證我證,心證意證。

是無有證,斯可雲證。

無可雲證,是立足境。

寫完了,覺得自己雖解悟,別人看了恐怕不懂。

於是他又填一隻《寄生草》寫在偈後。

又念一遍,自覺心中無有掛礙,才上床睡。

第二天,到了正日子。

馮一博這個外孫女婿,也來為老太君祝壽。

他到後面拜壽之後,就到前堂由賈政等爺們招待。

賈政的眾多清客也俱都到了。

這人一多,賈政就有心讓兒子露露臉。

當下便把寶玉叫來,笑著問道:

「近日可有讀書?」

寶玉一聽,頓時沉默不語。

其實哪怕他隨口說兩句,大家一夸就過去了。

可現在他一沉默,賈政就有些掛不住面子。

知道這兩日寶玉都在後宅聽戲,便一拍桌子,罵道:

「混帳東西,整日就知看戲聽曲,以後你乾脆就去寫戲得了!」

寶玉被嚇得一縮脖子,但也被提醒了,便道:

「父親說的是,我昨天倒還寫了一曲,請父親品鑑。」

說著,他到書桉前,抬筆先把那佛偈寫上。

在下面又鋪一張紙,題頭寫到:《寄生草·解偈》

無我原非你,從他不解尹,肆行無礙憑來去。

茫茫著甚悲愁喜?紛紛說甚親疏密?從前碌碌卻因何?

到如今,回頭試想真無趣!

這首《寄生草》曲,正是寶玉在寫了《參禪偈》後填的。

所以題目叫解偈。

「無我原非你」,取意於《莊子·齊物論》: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

沒有它就沒有我,沒有我也就沒有東西來體現它。

「我」與「彼」,指的是「我」與「道」的關係。

寶玉借來放在佛偈之中,就成了「我」與「禪」的關係。

賈政這時已經懵了,如何也沒想到賈寶玉會來這一手。

說寫曲還真寫了個曲。

再一看內容。

好嘛!還悟了禪機。

好在曲倒是好曲,倒是不耽擱露臉了。

至於其他,等諸人散了,再找他算帳吧。

於是賈政隨手遞給諸人傳閱。

因馮一博在諸客中身份算是頂尖,就先到了他手裡。

他也不是第一次參與,知道這事的流程。

夸就完了。

於是他剛看了開頭佛偈,便笑著道:

「寶玉兄弟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紀已得了神秀大師的幾分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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