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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寶玉試才題對額,馮淵低調訓薛蟠【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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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馮一博幾人有說有笑的不同,那邊清客們的討論,看起來極為激烈。

有說該題「疊翠」二字的,也有說該題「錦嶂」的。

又有說「賽香爐」的,又有說「小終南」的……

種種名色,不止幾十個。

可別看他們說的熱鬧,若稍加注意,就能聽出其敷衍。

馮一博聽了幾個,大致比薛蟠的「歪路」強些。

不過他也知道,這就是清客們的生存之道。

他們知道賈政要試寶玉的才情,自然只能說些俗套的來。

免得一不小心,真的壓住這位世兄。

不過也因為如此,顯得有些過於敷衍。

就連寶玉此時也看出賈政的意思了。

因此早在一旁苦思冥想,生怕說得不好會被打罵。

賈政認真聽了不少,自然不會覺得可行,就想要回頭命寶玉說說。

不管說好說壞,他再幫著提點一下就是。

可一回頭,正見馮一博幾人小聲說話。

賈政以為他們也在討論,猶豫了一下,便試探道:

「一博可有好的?」

馮一博聞言,立刻搖頭,笑道:

「望叔父見諒,我並無捷才,一時也還沒有什麼好的。」

想都沒想,如何會有?

並非他不願,而是不能。

以他的身份,要麼別說,要麼就是最好的。

既然要給寶玉機會,馮一博自然連有都不能說。

說完又轉頭回去,和薛蟠幾人聊了起來。

賈政見此,總算放下心來。

知馮一博不願參與,才對身邊寶玉喝道:

「你可有了?」

寶玉剛才想了半晌,早已有了腹稿。

此時聽問倒也不慌,笑著道:

「嘗聽見古人說:『編新不如述舊,刻古終勝凋今。』」

賈政笑眯眯的看著,等著寶玉盡展才智。

「況且這裡並非主山正景,原無可題,不過是探景的一進步耳。」

鋪墊的差不多,寶玉才像是現想的一樣。

又低頭沉吟了一下,才說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方案,道:

「莫如直書古人『曲徑通幽』這舊句在上,倒也大方。」

這句出自唐代詩人常建的題壁詩作,是《題破山寺後禪院》中的一句。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這首詩極為出名,用在此處也勉強應景。

只是在馮一博看來,這句連化用都不是。

相比薛蟠的自創,都顯得落了下乘。

當然他自不會揭破,聞言也只含笑點頭。

看著倒像是被其折服了似的。

眾清客聽了,紛紛贊道:

「是極!妙極!」

「世兄天分高,才情遠!」

「正是!不似我們讀腐了書的!」

一旁薛蟠聽得,流露幾分羨慕之色。

賈政這邊一聽,倒是滿意。

這幾日,他私下打聽過寶玉在塾中表現。

賈代儒稱讚寶玉專能對對,還說他雖不喜讀書,卻也有些歪才。

如今一聽,果然如此。

雖是借用古人,倒也附和意趣。

再聽眾人誇獎,賈政心中更是得意。

當即擺手,笑道:「不當過獎他。」

見他這個態度,眾人就都明了。

「他年小的人,不過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罷了,再俟選擬。」

雖這麼說著,但任誰都知道這裡算是定下了。

說完,賈政進入石洞,眾人也都陸續進去。

馮一博幾人在最後,此時也跟著緩步踏入。

一進去,只見佳木蘢蔥,奇花爛熳。

還有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下。

再進數步,漸向北邊。

這裡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凋甍繡檻,皆隱於山坳樹杪之間。

只見青溪瀉玉,石磴穿雲。

又有白石為欄,環抱池沼。

其中石橋三港,獸面銜吐。

見橋上有一亭,賈政就帶眾人到了亭內。

各自坐好後,才問道:「諸公以何題此?」

諸清客又開始踴躍發言,其中有一人先道:

「當日歐陽公醉翁亭記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罷。」

薛蟠剛才取個名,幾人都讓他閉嘴,正自氣惱。

寶玉後來取個名,卻是在場人人誇讚,又讓他稱羨。

如今聽賈政說,又要取名,便躍躍欲試起來。

那邊議論才剛開始,他就對身邊幾人道:

「要我說,這個亭子的圍欄,亭柱都是白石,不如就叫大白亭?」

他的聲音不大,只幾人聽到了。

可有「歪路」的前車之鑑,他一出聲幾人就條件反射的皺眉看他。

薛蟠被看的有些懊惱,立刻不滿的道:

「怎麼了?都看我做甚?這個名字沒什麼問題吧?」

賈璉和薛蝌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

「文龍兄說的倒也實在,可見文龍兄是個實在人。」

馮一博倒是勉強誇了兩句,還嘆道:

「可惜無酒,不然真當為你浮一大白!」

薛蟠終於得了誇獎,頓時得意洋洋,

聽了馮一博的話,又眼睛一亮,附和道:

「對對對!就是浮一大白的意思!我去和姨父說!」

見他竟真的起身,馮一博連忙攔住,道:

「別別別!還是先聽聽他們怎麼說吧。」

倒不是怕薛蟠搶了寶玉風頭,而是怕薛蟠在一眾清客前丟了臉去。

這邊,賈政正笑著道:

「『翼然』雖佳,但此亭壓水而成,還須偏於水題為稱。」

他本來不想參與,但平日他最推崇歐陽修。

聽到「有亭翼然」,竟也來了興致。

說著賈政只沉吟了一下,便有了靈感,道:

「依我拙裁,歐陽公句,『瀉於兩峰之間』,竟用他這一個『瀉』字。」

清客們立刻附和:

「是極,是極。」

「竟是『瀉玉』二字妙。」

賈政心中也難免得意,在那拈鬚而笑。

忽地想起寶玉還沒說,便又叫寶玉也擬一個來。

這時寶玉若重擬個差不多的,或者乾脆不說都行。

可惜他遺傳了賈政不會看臉色的天賦,聞言便搖頭道:

「老爺方才所說已是,但如今追究了去,似乎當日歐陽公題釀泉用一瀉字則妥,今日此泉也用瀉字,似乎不妥。」

寶玉無意識踩了賈政一腳,接著又踏出第二腳,道:

「況此處既為省親別墅,亦當依應制之體,用此等字,亦似粗陋不雅,求再擬蘊藉含蓄者。」

賈政一聽寶玉不說他的,卻先否定了自己,頓時心中不滿。

但此時這麼多人在,他自然不好發作。

甚至不能看向寶玉,免得忍不住發火。

他先看向諸清客,才能面色如常,笑道:

「諸公聽此論何如?方才眾人編新,你說不如述古。」

說到這裡,他已轉向寶玉,語氣麼帶上了不滿,道:

「如今我們述古,你又說粗陋不妥。」

說到這裡,似乎發現自己心中不滿有些外漏,不由頓了一下,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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