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元春施恩,釵黛拈酸(2/2)
黛玉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捨不得我,咱們就一起過門吧!」
寶釵見此,依舊不肯饒她。
還點了點頭,煞有介事的道:
「我這讓母親先推拒了,再等你兩年。」
「呸!越說越不像話了!」
黛玉啐了一口,沒好氣的道:
「姐姐你怎麼也這般敢說了?」
她心中隱約感覺到寶釵今日的不同。
似乎沒了往日的穩重、大方。
莫不是……
黛玉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咯咯咯!」
寶釵此時正以扇遮口,笑個不停。
直笑得肩膀都跟著抖,口中還道:
「這不是只和你嗎?」
黛玉這時冷靜下來,仔細打量著寶釵。
頓時發現她的不同。
莫不是寶釵真的得意忘形,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只是她得意只是一瞬,很快就收住了。
所以剛才不是在打趣自己,只是說走了嘴。
後來的大笑,就是為了遮掩她的失態!
想到此,黛玉心中有數,聞言頓時冷哼道:
「走吧!咱們現在就去和姨媽說吧。」
這下反將了寶釵一軍。
「額。」
形勢急轉直下,輪到寶釵傻眼了。
她剛剛確實有些失態,才說出有些唐突的話來。
本想借著打趣遮掩過去。
沒想到這個林丫頭已經反應過來。
及至此處,她頓時臉上漲紅。
只能上去抱住黛玉,幽怨道:
「好冤家!就你最聰明!」
這一聲冤家,包含萬千。
黛玉聽了,頓時明白她的心思。
一時也再沒了脾氣。
片刻後,姐倆聯袂出來,臉上都帶著笑意。
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正屋裡,妙玉、寶琴正和薛母說話。
見寶釵和黛玉回來,薛母就問道:
「如何?娘娘叫你們過去,都問了什麼?」
寶釵連忙回話,隨口遮掩道:
「媽,娘娘主要是和馮大哥說話,我們不過是作陪。」
黛玉在旁如小雞吃米一樣,頻頻點頭附和。
這是倆人剛剛商量好了的。
若是別人知道問起,那就承認、
但絕不主動提起「誥命」的事。
沒想到薛母聞言,確實眉頭緊鎖,又意有所指的問道:
「你說的我自然知道,可娘娘沒和你們說什麼別的?」
兩女對視一眼,寶釵更是直接道:
「原來媽你早知道的?」
薛母一聽,就知道沒跑了。
一時含笑看著兩人。
見他笑而不語,黛玉頓時泄氣,不由噘嘴道:
「姐姐這下可白白叮囑一番了呢。」
這下輪到妙玉和寶琴兩個面面相覷,
這屋裡好像就她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妙玉還好,畢竟學的是佛法,不愛八卦。
寶琴責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亂問!」
寶釵臉上微紅,拿出長姐風範,又道: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梨香院這邊,娘幾個說的熱鬧。
史老太君院裡,元春還在繼續省親。
這時已是賈政進來相敘。
哪怕他是親生父親,也要隔簾搭話。
這是皇家的威儀,也是臣子應盡的禮制。
元春在帘子里看著父親,難免有些傷感。
又想到之前重重,便垂淚道:
「田舍之家,齏鹽布帛,得遂天倫之樂,今雖富貴,骨肉分離……」
說到此,元春忽地醒悟。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在說什麼?
她剛剛本想說「終無意趣」之類。
可細想,這話就帶了怨氣!
若是傳到宮裡,那她成了什麼?
若她在宮中一直受委屈,可能說了也就說了。
左右也是無望。
但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轉機,若因一時口不擇言毀於一旦。
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看了身旁幾個太監一眼,馬上改口道:
「幸得今上、太上皇、皇太后的垂憐,才能回家團聚。」
想起自己剛回來的時候,還說了句「不得見人的去處」。
元春後悔不已。
也不管還來得及否,又補救道:
「也因今上垂憐,如今每月都能見家中娘們兒,讓我一解思家之情。」
把這話說完,覺得心中稍安,才轉回現在的話題,道:
「唯有父親卻是難見一面,今日見了,再無別想。」
賈政聽了,眼淚汪汪,卻不敢失了禮數。
他在如上奏一樣,高聲啟道:
「臣,草芥寒門,鳩群鴉屬之中,豈意得徵鳳鸞之瑞?」
這個開頭,一聽就是打了草稿的。
「今貴人上錫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華,祖宗之遠德鍾於一人,幸及政夫婦……貴妃切勿以政夫婦殘年為念。」
這一大段真為難他能背下來。
抑揚頓挫的一口氣說下來,賈政都有些微喘了。
畢竟是足足幾百字的……
廢話。
元春以為結束了,沒想到賈政頓了一下,又繼續道:
「更祈自加珍愛,惟勤慎肅恭以侍上,庶不負上卷顧隆恩也。」
都說完了,元春卻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空氣都跟著安靜了一下。
最後元春只能也跟著打起官腔,無奈叮囑道:
「父親雖當以國事宜勤,但暇時亦需知保養,其餘切勿記念。」
「謝娘娘掛懷,政必銘記於心!」
正以為賈政謝恩,要告退了,卻又聽他道:
「另有一事啟奏,園中所有亭台軒館,皆系寶玉所題,如果有一二可寓目者,請即賜名為幸。」
元春聽他又開始cue流程,只當也是提前準備的。
又聽寶玉能題匾額,難免也有些欣慰。
當下便含笑說道:「果進益了。」
賈政沒聽她說賜名之事,以為她沒了興致,
當下便直接告退了。
這一走,把元春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只能自己再cue一下,道:
「寶玉因何不見?」
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還是史老太君應道:
「無職外男,不敢擅入。」
元春也有些想這個自己帶大的弟弟了,當下便吩咐道:
「讓寶玉進來吧。」
沒一會兒,小太監引寶玉進來,
待他先行國禮,元春才出聲道:
「寶玉到我近前來。」
寶玉多年未見,有些怕生。
但他想來懼怕權威,聞言戰戰兢兢的上去。
元春攜手攬於懷內,又撫其頭頸,笑道:
「比先前長了好些呢。」
這時尤氏、李紈等上來,道:
「延宴齊備,請貴妃游幸。」
元春不再耽擱,起身命寶玉引路。
府中所有女卷全都過來陪游。
薛母帶著寶釵、黛玉等也都跟來。
眾人步至園門前,早見園中燈光羅列。
之前元春乘輿坐船,已經淺游一次。
此時進園,細細再遊覽一遍。
先從「有鳳來儀」、「紅香綠玉」等處,登樓步閣,涉水緣山,眺覽徘回。
一處處鋪陳華麗,一樁樁點綴新奇。
最後不禁提筆賜名,總名曰:
「大觀園」。
想了想,又題正殿匾額:
「顧恩思義」。
以及對聯,云:
「天地啟宏慈,赤子蒼生同感戴;古今垂曠典,九州萬國被恩榮。」
一番馬屁拍下,元春只覺心中塊壘盡去。
希望能被宮人傳回,以表她心中感念之情。
又藉此氣勢,改題了諸如瀟湘館、怡紅院等等。
還命舊有匾聯不可摘去。
之後試了眾姐妹的詩才,元春看後稱賞不已,又笑著點道:
「終是薛、林二妹之作與眾不同,非愚姐妹所及。」
這話雖聽著是待客之語,卻也終究顯出對二人不同。
再加上之前的恩賞,以及一再的誇讚。
賈府眾女卷都不敢再小看馮一博了。
這邊又命探春將方才十數首詩另以錦箋謄出,令太監傳與外廂。
賈政等人看了,亦是稱頌不已。
馮一博在旁,口中讚頌寶玉。
心中卻暗自記下寶釵、黛玉的詩句。
裡邊元春又命以瓊酪金膾等物,賜與寶玉、賈蘭。
賈蘭依舊隨母依叔,行禮謝恩。
再之後,元春又聽了幾齣戲,讓人分發了賞賜。
待賈家眾人謝恩完畢,執事太監就上前道:
「時已丑正三刻,請駕迴鑾。」
至此,省親結束。
元春不忍分別,更不敢違錯皇家規矩。
只得上了繡鳳鑾輿,回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