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聖裁(1/2)
亦失哈只笑了笑,在哐哧哐哧的鐵軌摩擦聲下,卻依舊小心翼翼地取了水,給張安世斟上了一副茶。
他這才笑吟吟地道:「人活在世上,未必個個都要如殿下這般,什麼本領都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實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只要有一門的手藝,就足以安身立命了。咱啊……其實說穿了,在陛下身邊,也只幹這一件事,至於其他的,反而是次要的了。」
張安世笑道:「我瞧公公其他的本領也不小。」
亦失哈乾笑起來:「這可埋汰了咱了,本領這等事,不在於大小,咱又不是宰輔,更非大將,就是一個奴婢,要這麼多本領做什麼?這宮中,真論起本領來,比咱強的人多了去了,可伺候在陛下身邊的人,不還是咱嗎?」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張安世一眼:「可殿下您不同,您是真正靠本事得陛下信重的,陛下所仰仗的,就是你這本事!就說這蒸汽機車,呀呀呀,咱坐在這上頭,心裡真是怕得緊,可這怕過之後,卻又是欽佩。」
「你說這東西……它靠燒著煤,居然就可以自己動起來,帶著咱們這麼多人,日行數百里,這是真正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偏偏殿下竟鼓搗了出來,就算是孔明再世,那傳說中的木牛流馬,在殿下這蒸汽機車面前,也要甘拜下風。」
張安世笑起來,道:「哪裡,哪裡。」
二人相互吹捧了一會兒,亦失哈就端著茶去見朱棣了,等他回來,亦失哈道:「陛下請你去覲見。」
張安世點頭,隨即來到朱棣的車廂。
朱棣此時正靠在這固定在車廂中的大沙發上,抱著茶盞,車廂在抖動,不過他端著茶盞的手卻很穩。
朱棣靠著墊子,眼裡半張半合,似在想著什麼。
張安世只輕輕道:「陛下……」
朱棣點頭,抬頭看他道:「何時能到?」
「應該是明日清早。」
朱棣露出微笑道:「不慢了,千里之地,不過一日一夜多的功夫。」
張安世便笑著道:「陛下不如睡一會兒吧,等一覺醒來,便到站了。」
朱棣搖搖頭:「朕有些睡不著,心裡還在想著饒州站的事,哎……」
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斂下,換上幾分鬱郁之色。
張安世道:「陛下真是日理萬機,這區區一個鐵路司和當地知府衙的糾紛……就已讓陛下這樣了……現在全天下這樣多的事……」
朱棣卻是斜了他一眼道:「朕想的是……朕的銀子花的值當不值當。」
張安世:「……」
好吧,陛下還是那個陛下。
朱棣吁了口氣道:「奏疏中的事,你是如何看待的?」
張安世毫不猶豫地道:「自是秉公處置。」
朱棣奇怪地看了張安世一眼,道:「朕倒還以為你會有所偏私。」
朱棣說罷,笑了笑,擺擺手:「胡廣如何了?」
提到胡廣,張安世臉上的輕鬆也淡了下來。他也有兒子,自也能明白胡廣的心情。
「他寡言少語,臣……也不好說什麼。」
朱棣頷首:「他的兒子,怎的會在鐵路司為吏?」
張安世道:「是臣勸說了他,說是皇孫欲在江西有所作為,請胡家支持,他腦門一熱,便教家中的子弟們統統在鐵路司效力了。」
朱棣嘆道:「這是忠厚的老實人啊。」
張安世道:「臣……也是……」
朱棣嗯了一聲:「下去吧,好好歇一歇,等到了饒州,還有的忙碌。」
張安世告退而出。
清晨拂曉,當新的一天的第一縷陽光撒下大地的時候……
蒸汽機車緩緩地進入了月台。
這兒也是提前了一個多時辰,在蒸汽機車在前頭兩個站停靠時,方才知道聖駕來了。
因而,饒州知府會同同知、判官人等,便心急火燎地來接駕了。
與之同來的,還有饒州站的站長,以及下頭的站丞、主簿人等。
此時,薄霧尚未散去,這月台上卻早已是人山人海。
朱棣下車,虎目掃視一眼,眾人紛紛拜下。
朱棣只冷著臉,一言不發,亦不做理會。
唯有饒州站的站長陳佳上前,道:「陛下鞍馬勞頓,還請先在行在休憩一二。」
朱棣抿了抿唇,並沒有反對。
人來了饒州,他反而也就不急了。
於是便由浩浩蕩蕩的人隨行,只在饒州站周遭的某處客棧下榻。
這客棧顯然是饒州站經營的,因為是新建築,朱棣入住進去,外頭便立即有一隊巡檢司的人馬守衛。
這陳佳此時的心裡正慌呢,畢竟沒有見過這樣的大陣仗,又見是來者不善,心裡自然七上八下,當即,偷偷來見了張安世。
「殿下……」
張安世眼中帶著寒氣,板著臉道:「你們幹的好事。」
「這……」陳佳臉色有些慘白,心頭更慌了。
張安世道:「陛下此番來,就是要徹查鐵路司的這一樁糾紛,是非曲直,自有聖裁!等到陛下問起的時候,你具實回答即可,切切不可搬弄是非,知曉了嘛?」
陳佳才稍稍鬆了口氣,苦著臉道:「此事實在是……」
張安世並不想聽他說那些沒多大作用的廢話,擺擺手道:「別來和本王說,給本王說了也無用,等陛下休息之後,你去向陛下說吧。」
陳佳只好道:「是。」
張安世又道:「受傷的人現在如何?」
「還在醫治,情況,頗有幾分危及,不過……皇孫殿下,緊急從南昌站調撥來了幾個聖手,應當不會出什麼意外。」
張安世道:「人一定要想盡辦法保住,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
見這陳佳忐忑,張安世便臉色緩和下來,又安慰幾句:「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倘若當真是有什麼委屈,也不必害怕,該如何就如何。放心,沒有人能冤枉到你頭上去。」
陳佳連忙說是。
張安世背著手,突而笑了笑:「那饒州府的人……此時在做什麼呢?」
「啊……」陳佳一愣,一時有點尋不過味來。
張安世卻擺擺手,沒有再說什麼。
張安世之所以問起饒州府,似乎已經猜測到了他們的動作。
實際上,饒州府知府陳富,以及同知王岩二人,也已開始忐忑了。
只不過,饒州站的人,尋張安世來探問口風,而對他們而言,顯然……卻也需請人斡旋。
他們能尋到的,似乎也只有文淵閣大學士,隨駕而來的大學士胡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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