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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替罪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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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溥把話說盡。

其實他很清楚,這是來源於信任的問題。

楊溥本就是翰林出身,此後又入東宮,可以說是根正苗紅的讀書人。

這樣的人,出謀劃策,張安世確實有一些不放心。

而楊溥的回答,其實是最難的,因為他若直接說我完全贊同太平府的新政,這不免顯得無恥。

因為這樣的讀書人,觀念是很難更改過來的,哪怕是楊榮,也是一步步地觀察,甚至親自到了太平府各縣去尋訪,才覺得太平府的新政大有可為。

可若是說他並不認同太平府,那麼太子和張安世就不免要生疑。

你既不認同,參與如此機密的軍機大事,誰敢信任?

楊溥的回答,恰到好處,他撇開了太平府好壞的問題,因為是好是壞,本身得看誰來推行新政,新政的成效將來會如何,這些事,是可以擱置的。

可他盡心竭力,無非是因為他是一個讀書人,而讀書人之中,士為知己者死或者訪遇明主,繼之以死,本就是士人的道德之一。

既合理的解釋了自己的動機,又算是表了態,最緊要的是其中沒有任何的違和感,不會讓人生出對他的小視和個人品德的厭憎窒之心,可以說,這番回答,可謂是盡善盡美。

張安世細細一思,朝楊溥拱拱手。

楊溥又泰然自若地道:「現在最緊要的是,整個東宮的問題……朝中百官,已有自己的固執己見。陛下既已決心新政,百善孝為先,那麼太子殿下定要亦步亦趨。太子殿下既已決心支持新政,東宮的僚屬,也必須讓他們換一換腦袋。」

「這也是為何,我要請殿下將一批東宮僚屬送去太平府觀政的原因。可觀政,不是做文章,要落到實處,可不容易……」

說到這裡,楊溥看向張安世:「府衙和各縣,要空出一些閒職來,如縣裡,可設兩個主簿,一個主簿是縣裡的,另一個,東宮委任了去,當然,讓他們觀政一兩年,自然還是要調回東宮的。起初讓他們嘗試一下一些小事,若是可造之材,就給這些觀政的僚屬緊要的事去讓他們辦。」

「功考的事,放在太平府,免得有人仗著自己是東宮的屬臣,又是詹事府清貴,不將地方官放在眼裡。所以……等觀政結束之後,他們的功考,由本地的縣令,以及府衙共同書寫,送至詹事府,太子殿下既已有決心,那些不合格的,自然也該疏遠了。可若是果有對新政有了真知灼見,且勇於任事之人,理當擔負重任。」

楊溥笑了笑,接著道:「此外呢,這府衙里啊,只怕還得有兩個少尹,其中一人……就留給楊某吧。」

張安世:「……」

這個顯然有點令人意外,朱高熾詫異道:「楊學士也去?」

「不去如何知曉新政的成效?將來又如何輔佐殿下?」楊溥眼中透著堅定,道:「殿下,下官若是都不去的話,那麼這詹事府上下,就沒人肯去了。」

朱高熾不禁唏噓,他凝視著楊溥道:「只是本宮這裡……」

「殿下……」楊溥道:「殿下奉旨……輔佐陛下,說起來,殿下其實就是監國的太子,可現如今,這天底下的國家大事,還有什麼比眼下的新政緊要?殿下啊……看待問題,一定要分得清輕重緩急,尤其是國家大事,尤其是如此。」

「大明萬里江山,萬萬百姓,每日發生的事多如牛毛,什麼事緊要,要立即處置,什麼事可以擱置,這才是儲君應該做的!如果事事操心,那麼非但不能處置好國家大事,反而會亂作一團,殿下急於想要得到陛下的認可,許多時候,勞形於案牘,這本也無不可。」

「可敢問殿下,眼下最當務之急,關係到天下蒼生社稷,甚至是我大明江山之事,是什麼?」

朱高熾沒有猶豫,便立即道:「新政?」

楊溥道:「對,治理天下,必然要有國策,這國策乃至關緊要的事,殿下若只是口頭支持一二,這是不成的,殿下可以不知兵、不知書,不知農工,也不知商賈貿易,可殿下卻必須知道,新政的根本是什麼,它需達成什麼目的,過程中會產生什麼樣的問題,又有什麼解決和應對之道。」

「現在許多讀書人,總是崇尚垂拱之治,顯然這些人,對於聖人所言的垂拱之治,了解不多。總認為只要安享太平,信任臣下,禮賢下士,天下即可大治。這樣想是不應該的。聖人所言的垂拱之治,其本質是希望君主能夠抓住重點,而不去為細枝末節之事分心勞力,眼下這新政,才是殿下的重點。」

朱高熾聽罷,便道:「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不但伱要去任這少尹,便是本宮……」

楊溥點頭道:「殿下要多去,所有太平府的錢糧情況,以及各種事務的應對之道,都要瞭然於胸,至於每一個太平府的政令,這政令背後的目的,最後達到的結果,也需做到心中有數。」

朱高熾心悅誠服地道:「好,那就依卿所言。」

朱高熾站起來,踱了幾步。

他開始下意識地學習朱棣了,只是……他身子肥胖,走起來有些像鴨子。

朱高熾沉吟著道:「所有信任的知府、知縣,他們的功考……東宮都要親自過問,告訴他們,本宮會親往巡視,對新政執行不力者,也絕不會寬恕。」

「當然,各府各縣……的情況有所不同,若是有什麼難處,可以請教安世,安世……這樣吧,你這個太平府府尹,就費費心,暫時都督各府各縣事。」

「啊……」張安世苦著臉道:「這個也叫我管?我是領府尹俸的啊,名不正言不順。」

朱高熾想了想,道:「那我奏請父皇,眼下,不能出絲毫差錯,既然要做,就要將事做好。當初是你首倡新政,難道你還想偷懶不成?」

這話直接將張安世堵得無話可說,張安世只好道:「是。」

朱高熾便又回頭看一眼楊溥,道:「楊學士,你再擬一分細細的章程來,本宮上奏父皇。」

楊溥道:「是。」

該說的說得差不多了,張安世見無事,便跑去尋朱瞻基了。

朱瞻基此時正坐在書房的桌案跟前,提筆寫著什麼。

他很是認真,以至於張安世走了進來,他也沒有發現。

張安世躡手躡腳地到了他的身後,突然猛拍他的雙肩。

這一下子,朱瞻基沒有嚇一跳。

倒是那朱瞻基身邊的宦官,卻是嚇得面如土色,順勢就跪下,口呼萬死。

要知道,有人出入,侍奉的宦官應該需先通報的。

可來的是張安世,這宦官哪裡敢輕易做聲,畢竟不敢得罪了威國公。

可張安世好膽,直接跑去嚇皇孫,這皇孫受了驚嚇,不還是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倒霉嗎?

朱瞻基倒是沒有被嚇住,只是道:「阿舅,你這麼大了,卻還跟孩子一樣。」

朱瞻基擱筆,轉頭,稚嫩的面龐看向張安世。

張安世嘿嘿一笑:「這不是許久不見了嗎?哎呀,我家瞻基又長高了。」

朱瞻基道:「還早著呢,我將來會比阿舅還高。」

說罷,比了比自己的個頭,發現自己距離張安世還差得很遠,不禁沮喪。

張安世的目光則是落在了桌案上,好奇道:「你在寫什麼?」

朱瞻基卻是連忙將桌案上的紙收了起來,道:「隨手寫的,阿舅別看。」

張安世幽怨道:「瞻基已不和舅舅交心了,舅舅可是將心肝挖給你的呀。」

朱瞻基歪頭想了想:「我沒見阿舅的心肝呀。」

張安世俊目一瞪,道:「媽的,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張安世罵罵咧咧,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趣味,便道:「好啦,我們務必要精誠團結,咱們是自家人,要一條心,噢……教你的博士呢?」

「他?」朱瞻基道:「只讓我在此做功課,然後被父親召了去。」

張安世道:「他對你好不好?」

朱瞻基道:「對我倒是很好,就是……對阿舅不好。」

張安世聽罷,激動起來:「咋啦?」

「他罵阿舅禍國殃民,還說……還說……」

張安世恨得牙痒痒:「此人叫什麼?」

真是豈有此理,總有妖人在他家外甥跟前壞他名聲。

朱瞻基便道:「劉舟。」

張安世卻是道:「你來,我帶你去瞧熱鬧。」

說罷,拉著朱瞻基往詹事府的大堂走。

果然,這兒已是人滿為患。

不少的詹事府屬官們都來了。

很快,有人激動地反對著什麼,再過片刻,便有人一臉沮喪。

直到最後,有人怏怏出來。

「哪一個是劉舟?」

朱瞻基躲在迴廊的角落,指了指。

卻見一人,看上去頗年輕,可此時臉色慘然。

張安世笑了:「等著瞧吧,過些日子,我好好收拾他,給你出出氣。」

朱瞻基不由道:「阿舅,是給你自己出出氣。」

張安世一拍他的肩膀道:「分得這麼清幹嘛?你我之間,本是一體,你身上還流著我家的血呢,給我出氣就是給你出氣!瞻基,你長得越大,越不懂人情世故了。」

朱瞻基又歪著腦袋,想了想,才道:「劉博士會挨打嗎?」

張安世道:「阿舅只誅心,不打人。」

「噢。」朱瞻基淡定了。

詹事府上下,已是譁然。

不少人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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