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賢王出擊(1/2)
朱棣此時的心情很複雜。
很久沒見的兄弟就在自己的面前。
眼前這個兄弟,還是一如既往的給朱棣帶來了某種親情上的慰藉。
孤家寡人,是指朱棣這樣的人背負著天下的責任,掌握天下的權柄,是以,不得不以君臨天下,不近人情的姿態來治理天下。
可並不代表,朱棣沒有人性,人性肯定是有的,就是不多。
可朱棣顯然也清楚,此番這個兄弟來此,使他們之間已產生了某種裂痕。
這種裂痕,甚至沒有辦法講清楚。
人人都稱頌他這兄弟乃賢王,誰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而稱讚蜀王,其實就是用來反襯朱棣的,說穿了,無非是不敢罵皇帝,所以抬高蜀王而已。
這令朱棣不得不心生警惕。
何況……眼下這個左都督……其實也是朱棣最為棘手的事。
蜀王朱椿若是接受,那麼……朱椿就成為了抵抗新政的中流砥柱,兄弟難免為敵,遲早要反目。
可若是不接受,只怕……也會帶來無數的非議,認為朱棣記恨自己兄弟的賢能,背後又使了什麼手段。
可以說……這世上殺人最狠的,未必是刀劍,而是嘴。用嘴殺人,離間兄弟,使你陷入兩難的境地。
而蜀王呢……
蜀王又能迴避嗎?
此時,蜀王朱椿沉吟片刻,才道:「陛下,臣弟萬萬不曾想到,群臣竟推舉臣弟。臣弟惶恐,聽聞此訊之後,便如履薄冰,誠惶誠恐至極。」
朱棣和朱椿二人奏對之時,一旁的宦官以及大學士們個個屏住呼吸,因而,朱椿話音落下時,殿中落針可聞。
朱棣道:「你不必驚恐疑懼,諸卿此舉……確實出乎朕的預料之外,可歷朝歷代,也不乏有宗室為賢臣的先例。」
「臣何其愚鈍,實恐有負陛下重託。」
朱棣微微一笑,他凝視著蜀王朱椿道:「左都督一職關係確實重大,朕縱觀廟堂,也確實難以找到合適的人選。」
他沒有順著這句話繼續說下去。
而是突然道:「朕倒聽聞,你在蜀地……當地軍民百姓,對伱多有愛戴?」
朱椿不能否認。
因為若是否認,就是欺君!
何況蜀地雖離南京遙遠,可那裡的發生的事,又怎麼逃得過他這皇兄的耳目呢?
可他又不能承認,想了想,朱椿道:「臣弟不才,謹記太祖高皇帝遺訓,愛護百姓,只是才疏學淺,蜀地軍民的誇讚,實是謬讚了。」
朱棣站起來,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才道:「看來……你真是賢王啊。」
朱椿立即道:「不敢。」
「不必避諱,現在朝野內外,都對你推崇備至。」
朱椿沒有顯得尷尬,因而輕描淡寫地道:「不敢。」
朱棣則是道:「若你為左都督,你會怎麼做?」
「這……臣弟……」
朱棣揮揮手道:「罷了,朕只問你,朕若是敕封你為左都督,你可願意接受嗎?」
朱椿沒有猶豫:「臣弟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此言一出……
楊榮三人,已是鎮定,彼此交換眼神。
他們原以為,蜀王若是為了明哲保身,一定會選擇死也不接受。
畢竟……他這藩王,何等的逍遙,區區一個左都督,實在不值一提。
而且留駐在京城為官,作為一個宗親而言,實在兇險。
更不必提,這京城之中的局勢波雲詭譎,暗潮湧動,可能一不小心,就要粉身碎骨。
朱棣也是一愣,他不可思議地看向朱椿。
朱棣已經做好了很多預案,比如朱椿再三辭讓,他這個皇帝也做出某個保證,朱椿才肯勉強答應,又或者……朱椿死也不肯接受。
總而言之,他沒想到朱椿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
這令朱棣的眉皺緊起來。
朱椿太急了,堂堂藩王,莫非還垂涎於區區一個左都督之位?
可左都督又是何等要害的職位……
朱棣說出了心底的話,道:「朕竟還以為,你會謙虛幾句。」
朱椿倒是淡定地道:「太祖高皇帝愛民如子……臣弟為人子,自當……」
「好了!」朱棣打斷了他,一臉的怫然不悅。
第一次提太祖高皇帝,還情有可原,可現在又提太祖高皇帝,這令朱棣十分不爽。
朕現在是天子,你這兄弟,拿太祖高皇帝來壓朕嗎?
這令朱棣隱隱感覺到,自己的這個兄弟,並沒有這樣簡單,他的心……大的很。
朱棣淡淡道:「既如此……那麼朕就恩准了。」
朱棣瞥了楊榮等人一眼,道:「下旨,敕蜀王朱椿為左都督,鎮應天、鎮江、蘇州、松江諸府……」
楊榮道:「臣遵旨。」
朱棣又道:「卿等退下吧。」
朱椿等人告退。
亦失哈卻是大氣不敢出。
因為他清楚,其實朱椿入宮之前,朱棣就已命人在大內準備了一場盛大的酒宴。
畢竟是兄弟相見,談完了正經事之後,一家人關起門來,免不得要敘一敘兄弟情誼。
可方才,朱棣提也沒提,直接讓朱椿告退。
很明顯,朱棣現在對朱椿頗有反感,不只如此,甚至已滋生了警惕之心。
最重要的是,陛下此時的心情一定十分糟糕。
因而,亦失哈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大氣不敢出,努力地裝作一副自己不存在的樣子。
倒是朱棣也沒有在此待多久,很快拂袖而去。
…………
楊榮三人告退。
回到了值房,胡廣先行皺眉道:「楊公,你說……這蜀王……」
楊榮嘆了口氣道:「別問,我也看不懂。」
胡廣詫異道:「還有你看不懂的事?」
楊榮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才道:「世上的事,哪裡都能看清?蜀王殿下,絕非愚人,卻做出了最壞的選擇,這反而讓人覺得奇怪。」
胡廣道:「或許他真的是心繫天下,關心天下興亡,所以……才冒天下之大不韙,想承擔如此重任。」
楊榮張了張嘴,正準備說點什麼,卻又突然頓了頓,才又道:「或許吧。」
胡廣卻道:「那你說,這蜀王殿下能治好左都督府嗎?」
楊榮笑了笑道:「你是想說,他和張安世……誰輸誰贏吧?」
胡廣道:「正是。」
楊榮道:「人的本事是有高低的。」
「那麼蜀王呢?」
「蜀王殿下乃是賢王,他在蜀地,確實做了不少好事,何況……他才高八斗,滿腹經綸,他修的書,我也看過,確實有讓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可見他不是凡人。」
胡廣眼前一亮:「這樣說來,蜀王殿下,並非沒有勝算。」
胡廣有些小小的激動。
「不。」楊榮很直接地道:「勝算微乎其微。」
胡廣繃著了臉,道:「難道蜀王竟還不如那個張安世?」
楊榮道:「成敗並非是區區一人的智慧可以決定,決定他的,那是他和他身邊的人,若他身邊的人,都只是為了一己之私,不過為了自己的特權不被動搖,每日口裡喊著大義,實則卻是蠅營狗苟之輩,又怎麼可能成功呢?」
胡廣道:「你說的這些蠅營狗苟之人是什麼人?」
「你猜?」楊榮微笑。
胡廣:「……」
楊榮接著道:「再看看吧,現在其實並非是下定論的時候。」
胡廣只好點頭,也一陣嘆息。
胡廣的心情依舊還是很複雜,很多時候,人要跳脫自己的出身和地位,去客觀的看待一件事,本就是比登天還難。
旨意一公布出來,頓時京城譁然。
緊接著,應天府尹、蘇州知府、鎮江知府……紛紛入京。
左都督府選在一個小衙,此處本是荒廢的一處城隍廟,可如今,修葺之後,便掛上了牌子。
一時之間,前來此的官員們無不交口稱讚。
蜀王殿下清廉節儉至此,真是讓人難見。
不像右都督府,那麼大的排場,竟還有碉樓,真不是東西!
只是眾人抵達了左都督府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個叫劉德生的儒生。
劉德生與眾人見禮,隨即微笑道:「殿下不在衙中。」
「噢?」應天府尹鄧文達詫異道:「卻不知在何處?」
劉德生道:「已經下去考察民情了。」
眾人聽罷,又不禁唏噓:「殿下愛民如子,千金之軀,尚要體察民情,實在教人欽佩。」
「據說……殿下主動請纓……哎……看來……有些事,殿下也看不下去了。」
眾人七嘴八舌。
隨即又詢問這劉德生蜀王殿下何時回府衙。
劉德生道:「只怕需要三日。」
「好,三日之後,不正是冬至沐休嗎?那麼……到時自來拜謁。」
整個應天府內,不少人放了鞭炮,一時之間,喜慶無比。
鎮江府,丹陽縣。
有人氣喘吁吁地來到了丹陽劉家。
而後,這劉家人受寵若驚,為首的乃是劉陽,親自領著幾個兒子出來迎接。
「小民萬萬沒想到,蜀王殿下,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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