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絕世神兵(2/2)
砰砰砰……
那張興元的兄弟與幾個兒子,直挺挺地倒下,彈丸打在人的身上,產生了巨大的創口,創口上還冒著青煙。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無論張興元如何嚎叫,可其他人,也只是冷眼旁觀。
而眼前的一切,好像瞬間擊潰了張興元的心理防線,他兩腿一軟,卻因為被綁著,人無法癱下去,那扭曲和憤怒的臉,瞬間變得呆滯起來。
他瞳孔散開,失神,無力地看著虛空,好像這個世界變得極其陌生。
這一場殺戮,結束得極快。
所有人的震撼勁還未過去,便已結束。
模範營撤下。
無數的宦官鑽出來,開始搬抬屍首,洗刷血跡。
午門之外,血腥漫天,無論提了多少桶清水來洗刷,肉眼可見的鮮紅雖不見了蹤影,可浸入了磚縫的血腥依舊不散。
朱棣擺駕回武樓,召了張安世來,此時只有君臣二人,朱棣還把玩著手中的鳥銃,邊欣喜地道:「有趣,有趣,有趣極了。哎……」
嘆了口氣,朱棣道:「只是這樣的好東西,給那朱權做什麼?這廝雖沒有謀反,卻也不是什麼好鳥,這樣的寶貝,先要緊著自己。」
張安世笑呵呵地道:「陛下,臣在想一件事……」
朱棣抬頭,打量著張安世,道:「你說罷。」
張安世道:「有了這樣的鳥銃,寧王殿下到了呂宋,便安逸得多了,當地的土人,可能連鐵器都還沒玩熟練呢,到了那裡,還不是大殺四方?陛下當然也不希望,寧王到了呂宋打不開局面吧。」
「另一方面,他們靠這確實是打開了局面,可與此同時,他們對鳥銃的依賴卻加深了!鳥銃這東西,對後勤的要求極高,大量的火藥損耗,還有大量的彈丸,需求極大。如此一來,他們就需要我大明源源不斷地供應,如此一來,他們對大明的依賴也就更深。「
」而一旦斷了供應,那麼他們在呂宋的優勢也就可能降低了,畢竟……他們的優勢是新式的火器,可劣勢卻是人力,從兵法上來說,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他們身上。只有維持與陛下的宗藩關係,牢牢的綁在我大明身上,他們才可維持在呂宋的存在。」
「除此之外,為了得到更多的鳥銃,以及彈藥,他們就必須得想盡辦法弄銀子!銀子從何而來呢?除了在本地開採,另一方面,怕是要將源源不斷的呂宋物資裝上船,送至我大明來兌換銀子,再用銀子,購置更多的武器。」
「如此一來,表面上好像陛下給了他們更多諸侯一般的大權,猶如當年周王約束天下諸侯一般,予以他們土地、人口、軍隊、刑律,可實際上……他們卻再也離不開朝廷,自此之後,才可死心塌地,永為我大明藩屏!「
」所以在臣看來,天子與諸侯之間,是相互依存的關係,單靠所謂的律令、宗法和血緣,是無法令他們永遠臣服的,必須要在經濟上,徹底駕馭他們,那麼即便他們在數千里之外,朝廷對他們的控制鞭長莫及,也絕不擔心,他們滋生異心。」
朱棣聽罷,心中怦然一動,目光炯炯地看著張安世道:「這般說來,並非沒有道理,倒是朕……想岔了,伱這傢伙,肚子裡的花花腸子倒是不少。」
張安世乾笑道:「這是學陛下的。」
朱棣罵道:「胡說八道,朕率直多了。」
張安世立即轉移話題:「陛下,除此之外呢,有了這些火器,只要寧王一到呂宋,勢必能夠迅速站穩腳跟,並且可能……很快打開局面。有他做了榜樣,陛下的其他兄弟,難道不會起心動念嗎?這移藩的事,也就可順水推舟,到時藩王們非但樂於如此,只怕還要眉開眼笑呢。「
」至於棲霞這邊,商行藉此機會,可以從火器的貿易中,掙來大筆銀子,有了更多的銀子,便可產出更多的火器,與此同時,研究出更多的鳥銃、火炮,陛下……你看,鋼鐵的進步,帶來的也是火器的進步,而火器的進步,又可帶來其他的進步。這一切,環環相扣!「
」可這些是靠什麼來的呢?還不是得靠銀子,有了銀子,才可招募更多的匠人,能工巧匠們聚在一起,總會有人脫穎而出,改進工藝,改良製造的方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那讀書人因為做官,而做文章,以至他們每日搜腸刮肚,苦思冥想,想求得,不過是功名。」
頓了頓,張安世接著道:「所以,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往另一個層面來說,助人為樂,乃快樂之本,陛下……朝廷應該放棄執念,更換一種新的思維,不再提防宗藩,而應該對其鼎力支持,這既顯陛下寬容,與那小雞肚腸的建文天差地別,又顯陛下重視血脈親情……」
朱棣聽罷,已是心如明鏡。
他嘆了口氣道:「哎……想當年,寧王與朕關係最厚,如今朕與寧王年紀都大了,他依舊還有宏圖大志,朕當然要鼎力支持。好,就照這個辦,給他鳥銃,給他火藥,他捨得給銀子,要多少有多少,先緊著供應他的寧王衛。」
張安世道:「若是太祖高皇帝知道他的子孫們兄友弟恭,不知……」
朱棣直接瞪他一眼,拉長著臉:「不要提太祖高皇帝,你這混帳東西,糊弄糊弄別人就得了,連已成神靈的太祖高皇帝也騙。一邊兒去……」
張安世有些尷尬,不過他很快咧嘴樂了,道:「陛下為人坦蕩……算了,臣告退。」
見朱棣站起來作勢揮舞了拳頭,張安世連忙告辭,一溜煙地逃了。
「這個傢伙……」朱棣嘟囔著,召了亦失哈來:「宮外頭什麼反應?」
亦失哈道:「軍民百姓被震住了,都說模範營厲害。」
朱棣頷首:「不只是要嚇唬這軍民百姓之中混雜的宵小之徒,重要的還是要曉之以理,要和他們講道理,說清楚這逆黨有多可恨,所謂不教而誅謂之虐,讓翰林院的翰林們撰寫文章,痛斥這些亂臣賊子。」
「是。」
朱棣嘆口氣道:「那張興元方才口裡說什麼寶藏……」
亦失哈道:「陛下,依奴婢看,他是病急亂投醫,為了救他的妻兒老小……」
朱棣點頭:「嗯,此人甚為可恨,給紀綱傳一句話,朕要教他多活一些日子,無論如何,今年不能死,得讓他熬過這個年關。」
亦失哈笑了笑道:「奴婢遵旨。」
…………
張安世出宮後,便直接回到了棲霞。
寧王府上便已來了個宦官,居然直截了當地來送銀子。
反正銀子送到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到時交不出貨來,就是你的事了。
張安世和那宦官寒暄:「這樣急?寧王殿下這也太急躁了。」
這宦官笑臉迎人地道:「這不是殿下怕侯爺您缺銀子招募匠人嘛,嘿嘿……寧王對侯爺讚不絕口呢,說侯爺您器宇軒昂,有玄武之氣。」
所謂玄武之氣,是因為玄武乃二十八星宿之中北方七星宿的代稱,其實就是北斗七星,這個時代,人們誇獎一個人,往往都是說什麼星宿下凡。
張安世如今建功封侯,說他乃星宿下凡,其實也很合理。
張安世卻忍不住道:「這玄武不就是烏龜嗎?烏龜就是王八,這不是說我有王八氣?咋寧王殿下還拐著彎罵人呢?」
「啊……」這宦官臉都綠了,連忙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玄武是靈龜,不是王八。」
張安世嘆息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滿溝渠。罷了,我這個人就是如此,無論寧王殿下如何看待我,我對他也以誠相待!你對寧王殿下說,這鳥銃的事,我一定如數交貨,而且保質保量。」
宦官聽罷,擦了擦汗,他哪裡知道,分明是一樁買賣,如今倒像是寧王殿下,欠了張安世一個天大的人情一般。
事情都很順利,這幾日閒來無事。
張安世便忍不住去東宮見自己的太妃子姐姐張氏。
到了張氏的寢殿,張安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將安南傳來的書信給張氏看,邊道:「這是我朱五弟送來的。阿姐,你瞧,這一場婚禮,可是震動了整個安南,三百多人呢,軍中上下,興高采烈,大家都說姐夫體恤將士,這些都是武官,宮人們也算是有了好依靠。「
」不只如此……總督府為了讓他們有個家,還特意營造了房屋,供她們起居,還徵募了一些當地的婦人,幫襯著做一些起居的事,從此以後,她們便算是家裡的主母,相夫教子。而男人們也可安心在軍營之中為陛下效命了。」
張氏細細看過書信,莞爾一笑道:「曉得你辦事得力了。」
張安世帶著幾分得意地道:「還不只如此……阿姐聽說了我大破逆黨的事吧,當時兇險極了,這些逆黨,實在膽大包天,居然敢刺駕,可惜我眼明手快,當下便一把握住了那刺去的匕首,那刺客被我的兇悍所折服,嚇得打了個哆嗦……」
張氏頷首,滿眼的欣喜:「都知道,都知道,安世出息啦。」
只是下一刻,張氏眼淚婆娑起來:「這是祖宗保佑,我看……哪,你該去給咱們爹上上墳……」
「好。」張安世道:「我還要給他修一個大墓,得去禮部問問,咱們張家,現在可以用什麼規格,這世侯和侯爵的規格肯定不一樣,要造就造大的,再讓人多扎一些車馬、宅子、美女給爹,爹活著的時候太辛苦了,該讓聽他在陰曹地府享享福,可不能讓他受了委屈。」
張氏慍怒道:「本來該是你成了婚,去告祭的。可你看看,年紀都已老大不小了,再過幾年,瞻基都要成親了,看你怎麼辦。」
張安世居然很是認真地掐著指頭道:「那小子現在才六七歲,再過幾年……阿姐……不能這樣干啊,那時候他毛都沒……」
說到這裡,張安世噤聲。
張氏已瞪大了眼睛,想要尋雞毛撣子打人。
顯然,這個姐姐素來在他這裡是很有震懾力的,張安世秒慫了,只好道:「等過一些日子,我挑個黃道吉日,去魏國公府提親,可以了吧,阿姐別生氣,這還不是姐夫……你看姐夫……滿腦子想的都是美色,瞧他這縱慾過度的樣子,我引以為戒,心裡便想著……」
「什麼?」張氏眉梢微微一揚,卻不露聲色地道:「你在外頭聽到了什麼風聲?」
張安世忙搖頭:「沒有啊,沒有。」
張氏定定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道:「你我可是姐弟,是至親之人,你要有分寸,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在張氏銳利的目光下,張安世打了個寒顫,默默地滴了一滴冷汗,便忙道:「是,我曉得,我都如實說。姐夫現在是太子,他可不敢呢,可他心裡會想,他每日都惦記著這個呢,他還常和我說這個……其實我也聽不大懂。阿姐,我想著……論心不論跡嘛,畢竟姐夫總還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咱們也不能冤枉了他,對不對?」
朱高熾相比於這個時代的宗親而言,還算是比較檢點,不過一個正妃,還有幾個側室。
這已經算是這個朝代里,屬於比較安分的男子了,若換做其他藩王,那可謂是褪下褲頭便不是人。
張氏淡淡地嗯了一聲,倒沒有繼續往這話頭上繼續深究,而是道:「好啦,我也只是問問……現在我擔心的是瞻基。」
「他又咋了?」張安世聽到小外甥的事,立馬關切起來,道:「我瞧他這幾日,很正常呀。」
張氏皺眉道:「這幾日,他頑劣得很,說話也莽撞,也不願跟師傅們讀書,動輒便鬧脾氣。」
張安世心裡想,這應該是孩子的逆反期到了。
張安世沉吟片刻,便道:「交給我吧,我保管治得他服服帖帖的,我先去問問他,外甥像舅舅,他的性子,我最熟悉不過了。」
當下,興沖沖地告辭而出。
沒多久,便見朱瞻基孤零零地躲到假石之後,雙手捧著臉,一旁的宦官似乎畏懼他,不敢靠近,只是躡手躡腳地遠遠站著。
張安世大喇喇地走上前去,陪著朱瞻基並肩坐下,伸手將他摟在懷裡,道:「我至親至愛的小瞻基,你又咋了?來,和阿舅講,阿舅最心疼你了,絕不和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