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2)
「進。」
吱呀——
方才送藥的小二如履薄冰般端著熱騰騰的藥罐走了進來。
小二全程頷首低眉,不敢抬頭,在將藥罐放到八仙桌上時,這才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剛抬頭,就瞧見「懸絲入眠」的楊過,當即愣住。
「你出去吧。」
「唉~好,小的這就下去。」
小二慌亂的應了聲,再度低下頭,快步離開房間。
「呼……」
長舒出一口濁氣,楊過也不懼這湯藥的灼熱,一口吞下。
苦澀在口腔內炸開,楊過不由皺起眉頭,顯然是貼良藥。
藥力快速化開,楊過只感覺渾身上下暖融融的,如沐春風,眉宇逐漸舒展。
夜半,丑時。
那抹隱月徹底被烏雲掩蓋,春風愈來寒,愈來愈大,已是月黑風高之夜。
小蟲、夜梟的細語在黑暗隨風蕩漾,傳入千家萬戶。
楊過數月的大藥滋補,感知已然要恢復巔峰,方圓百丈內有絲毫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注意力穿過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來到四樓樓梯口的一處房門前。
四樓,天字四號房。
席床上,盤膝而坐,眼眸低垂的少林派上任方丈——玄慈,忽的睜開眼睛,撇了一眼已然熄滅的燈火,老眸中泛起精光,那灼灼如炬的目光,似乎透過了層層黑暗,在與人對視。
「是蕭施主吧,若是的話,便請進吧……」
老邁卻極為穩重的聲音緩緩響起。
外門的蕭氏父子對視一眼,蕭遠山眼底生出血色殺意,一雙鐵拳捏的「咯嚓——」直響。
蕭峰目光炯炯,神色沉穩,輕輕按住蕭遠山,低聲言道,「我來。」
與自己兒子對視,看著他年輕的面容,堅毅的眼神,蕭遠山緩慢點頭。
蕭峰給了個安心的眼神,捏著拳頭,推門而出。
在這漆黑的房間裡,一切都顯得寂靜的嚇人,蕭峰絲毫未被外物影響,沒做猶豫,站在了玄慈身前。
「玄慈方丈,三十年前,雁門關外,你帶一眾江湖高手殺害我母,屠我族人,此事你可認。」
「……阿彌陀佛,蕭施主,老衲已卸下少林方丈之職,如今只是一名玄字輩僧人。」
玄慈頓了頓,雙手合十,臉上的表情在黑夜中,叫蕭峰看不清楚。
「此前,蕭施主接連數次來少林尋老衲,為得當年之事的真相,老衲心中愧疚難當,此次下山,也是為了與蕭施主坦白當年之事。」
門外的蕭遠山虎目含煞,幾欲沖入屋內,將那玄慈生吞活剝。
蕭峰抿唇,他去年便從楊過口中得知了當年之事,只是他的授業恩師乃是少林玄苦,於他有大恩,這才一直不願意相信。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蕭峰終究無法再自欺欺人,在知曉玄慈下山後,便準備今夜直接動手的。
可。
如今瞧見玄慈這般姿態,蕭峰心中產生些許動搖,「難道此事還有隱情不成。」
「阿彌陀佛……」聽著蕭峰的文化,玄慈誦了聲佛號,眸光閃爍著淡淡思緒,「蕭施主不妨聽老衲仔細說來……」
……
「慕容博?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老衲也曾對慕容老施主身故之事,深信不疑,只是隨著時間推移,老衲也越來越懷疑。
直到那天慕容復因「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原因來少林,老衲有次夜裡瞧見那慕容復與一背影極為熟悉的蒙面人,再與其一番大戰後,這才認為慕容老施主尚在人世。」
蕭峰掌心真氣呼嘯,冷著面頰,「就算是那慕容博假傳消息,你作為劊子手,也難逃此咎。」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昨日因,今日果,老衲罪孽深重……」
玄慈眼眸閉闔,雙手合十,並未做出抵抗,一副甘願領死都模樣。
蕭峰死死咬著牙,手掌無力落下,走出房間。
他終究還是過不去心裡那一關。
待到蕭峰離去,手掌滿是汗水的玄慈仍舊低著頭,誦念經文。
門外的蕭遠山將玄慈剛才所言盡數收入耳低後,直接離開。
蕭峰心裡一沉,以為蕭遠山是嫌棄自己婆婆媽媽,對不起故去的母親和族人,
然。
蕭遠山是突然改主意了,他要玄慈身敗名裂,他要狠狠的打那些中原人的臉,更是要姑蘇慕容一絕種滅族。
便是如此,也難掩其心頭之恨。
……
楊過聽著動靜,詫異不已,猶豫片刻,輕身躍出窗戶,飄飄然落在堅實的青石長街上。
對何門何派的落腳點,楊過可謂是了如指掌,沒做片刻停留,尋著方向,快步奔出。
街道上。
一道人影融入黑暗,速度快到極致,行動間帶起的風喝之音,足以割裂咽喉。
呼——
疾風驟停,風壓盡數掠出,震的周遭空間響起一陣宛如夜鬼哭嚎般的聲響,瘮人的很。
眸間異光閃爍,楊過尋見黃蓉的位置後,表情有些驚訝。
站在原地,楊過眼眸闔起思忖片刻後,眼神一定,長吸口氣後,封穴閉竅,隱藏氣息。
旋即便瞧見楊過使肉身之力,腳步輕,卻極快的爬上樓頂,進入客棧里。
客棧內微弱的燭火搖曳著,仿佛下一瞬便會直接熄滅般,盪出的紅光,驅散了些許黑暗,給人帶來一絲溫暖。
溫暖的燭光落在面頰上,楊過面不改色,仍舊寒著臉。
明明是第一次來。
可在「靈眸」異術的加持之下,楊過沒怎麼耗費功夫便來到了黃蓉房門前,瞧見房門處的機關後,楊過眸子微闔,旋即在度摸到樓體外。
吱……呀……
細微的聲音響起,楊過腳尖借力,迅速進入房間內。
房間內有一處小床,小床微微搖晃著,楊過可黑夜視物,瞧的真切。
『這孩子還未睡?』
心下嘀咕,楊過走到那小床旁,便瞧見裡面被包裹的挺嚴實,瞪著黑漆漆的大眼睛,小拳頭緊握的粉娃娃。
『這孩子倒是有些像他爹,濃眉大眼的。』
緩緩收回視線,楊過眸間寒星閃爍,走向床榻,指間泛起一抹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