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樣的人(2/2)
要在忍耐這種劇痛的同時維持呼吸節奏,這是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
然而這一次,他還是做到了。
「繼續!我沒事!」
他皮膚泛紅,但信心依舊。
「第六級,灼燒感。」
在蝴蝶忍的命令下,蚊子們開始往傷口中注射化學物質,所有被叮咬的地方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
雖然看起來這樣的傷勢和真正的燙傷相去甚遠,但蝴蝶忍卻很清楚,這些化學物質所能造成的疼痛感,要比真正的燒傷更加痛苦難忍。
可若是劍士在外邊真得受了重傷卻得不到及時的醫治,利用呼吸法緩解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這一次,不死川玄彌原本漲紅的臉變得青紫,汗珠如雨滴一般往下流淌,要緊牙關才沒讓自己喊出聲來。
【疼痛差不多已經到達極限了。再痛下去就只有讓他體驗分娩是一種什麼感覺了……】
蝴蝶忍觀察了一分鐘左右,見不死川還沒有要崩潰的跡象,決定進行下一項。
「第八級,回答一個需要占用大量腦力資源的問題。」
這是在模擬面對需要仔細動腦才能對付的那種敵人。
與此同時,之前的幾項測試也並沒有停下。它們彼此的關係,就像是相互迭加的debuff。
蝴蝶忍仔細地觀察著不死川玄彌的反應,接著說出考題:
「主公大人家裡做好的櫻餅被人偷吃了。據目擊者報告,當時在廚房附近的只有三個人,分別是你大哥、義勇還有蜜璃。三人被捕後爭執不休,其中蜜璃說:偷吃櫻餅的是不死川實彌。
「已知:三人中只有竊賊沒有說謊。問,偷吃了櫻餅的究竟是誰呢?」
強忍著蚊蟲叮咬的劇痛,不死川玄彌睜開眼睛死死盯著蝴蝶忍那揚起的嘴角,「你認真的?」
沒必要把他認識的人編進考題吧?
這三個人都是他敬佩或喜歡的存在,非要在這三個人里找出一個賊來……
這額外的心理負擔是怎麼回事?
「回答問題就行了,覺得被名字影響了,那你就替換成猗窩座、墮姬還有童磨就行。」
「……」
【我總覺得你在暗示什麼……】
頂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壓力,不死川玄彌開始了思考。
答題這種事,本身會占用大量的注意力,有好幾次他都差點出了問題,但好在及時醒悟,調整了回來才沒有出岔子。
可十分鐘過去了,不死川實彌仍然沒有得出答案。
【看來精神力量的增強,不一定能增加一個人的智力。】蝴蝶忍在實驗報告上記了這麼一句。
其實這本就是一目了然的。如果精神力量和人的智商成正比,宇智波帶土就不用像現在這麼辛苦了。
話說回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思考和維持呼吸節奏這兩件小事都變得越來越艱難了。
直到不死川憋不住再次睜眼,注意到蝴蝶忍那促狹的表情,他才想起這題根本就是白送分的題。
答案就在題干里!
「竊賊是……義勇前輩。」
不死川玄彌試探著回答道:「你說過的,只有竊賊不會說謊。」
「答對了。但我看你的樣子,也應該是要到極限了。」
蝴蝶忍搖了搖頭,語氣里有著那麼一絲刻意誇大的篤定,「在弄傷自己之前,還是趕緊停下吧。
「我覺得剩下兩級的測試,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了。」
「你又不是我!就不要隨便替我做決定啊!」
不死川玄彌聞言,表情立刻變得兇狠起來,眼中的勾玉開始高速轉動:「繼續啊!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一定可以的!」
其實說完他就後悔了。
但不知是疼痛還是眼睛的原因,不死川玄彌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沒有那麼害怕蝴蝶忍。
「……」
【和義勇一樣,受到寫輪眼的影響,情緒變得更強烈了嗎?】
然而蝴蝶忍沒有理會他,只是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干站在那裡幹嘛?!」
不死川玄彌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下一級考驗究竟是什麼?你不會給忘了吧?」
「不,只是你剛才的表現,讓我想起兩年前的事來……」
蝴蝶忍不緊不慢地撈過辦公椅,兩隻胳膊迭在椅背上,仿佛真地忘記了現在還在試驗中。
「當時,我為了和悲鳴嶼先生的重逢做了那麼多準備,甚至想過要把雨之國的孤兒院交給他來管理,我好專心負責醫院和學校的事。
「結果,義勇卻在沒有跟我和杏壽郎商量的情況下,和悲鳴嶼先生達成了協議,復活了你……」
「……」
不死川玄彌聽到這裡,眼中的亢奮立刻像是澆了冰水似的熄滅了。
他也想起了那一天,自己明明是去送行的,卻在臨告別的一刻,被悲鳴嶼行冥一把推進了那扇重生之門的事。
「不死川玄彌……老實說,我從聽到你的名字那天起,就一直很討厭你。」
蝴蝶忍神情冷肅,連往常的假笑都不願意再偽裝了。
「我聽說你當初靠躲在藤襲山的山洞裡靠通過了選拔,對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就已經有了判斷。
「可我沒想到的是,選拔結束後,你不僅沒有因為僥倖還生感到羞恥,反而動手毆打主公大人的兒女索要剛玉。
「當我聽說你被我最尊敬的悲鳴嶼先生收為繼子時,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當初為了加入鬼殺隊,我和姐姐求了他多少次,他才同意的嗎?」
「一個連呼吸法都不會的傢伙,一個因為一時不滿就敢欺凌弱小的渾蛋,卻能跟著最強的柱一起訓練……
「即便如此,你卻毫不珍惜這樣的機會,不僅沒有給岩柱先生臉上增光,反而不停和那些功勳卓著的老隊員起衝突,弄得大家怨聲載道,甚至影響了悲鳴嶼先生的風評……」
「夠了……」不死川玄彌低下頭,沙啞地低聲說道。
「沒有什麼說得過去的功勞也就罷了,可你受傷來了蝶屋也從不聽醫囑,稍有不順心的事就對我的部下大吼大叫,浪費了那些好不容易才買到的珍貴藥物……
「最後,我還要被岩柱先生拜託,要定期檢查你這個定時炸彈的身體……」
蝴蝶忍挪動椅子,來到不死川玄彌近前,明明是壓低了聲音,口氣中的憤怒卻宛如百日驚雷:」不死川玄彌,你知道我每天見到你,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嗎?!
「你知道那天我看到復活的是你,而不是所有人最尊敬的悲鳴嶼先生,我心裡又有多麼憤怒嗎?」
不死川玄彌握緊了雙拳,上半張臉完全隱入黑暗之中:「不、要、再、說、了……」
「你不想聽?那我就更有說清楚的必要了。」
「就算擱下上輩子的事不提,從你復活的那天起,不是打傷了別人就是練習呼吸法弄傷了自己。
「就連竹取石作他們都能老老實實地待在醫院裡幫忙救人,只有你,做什麼事都毛毛躁躁、半途而廢,除了給我添麻煩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用處。」
「不死川玄彌。」
蝴蝶忍此時無論是神情還是語氣,都變得無比刻薄,「我不明白義勇和悲鳴嶼先生究竟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什麼做什麼都不行的你呢?」
短暫地沉默後,不死川玄彌慢慢抬起了頭,雙眼之中除了猩紅的雙瞳外,就連眼白也都被血絲填滿。
「我叫你——」
「不要再說了!」
暴怒的吼聲從不死川玄彌的胸腔內咆哮而出,宛如實質的氣壓甚至吹亂了蝴蝶忍的頭髮。
他伸出右手,攥成拳頭朝前方轟去,然而後者卻趴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因為她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死川玄彌的拳頭停在半空,脊背猛地拱起,接著便臉色難堪地捂著胸口,趴在原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從那動靜看,就算是把肺整個咳出來也不稀奇。
蝴蝶忍嘆了一口氣。
這是呼吸法出錯的表現。
「第九級,幻術干擾,失敗。」
不死川玄彌身上的蚊蟲立刻飛散。
蝴蝶忍的幻術,是以這些蚊子注入的化學物質為媒介的,所以根本用不著結印。
她不知道不死川玄彌在幻術中看到了什麼,但從他剛才的表現來看,多半是幻術中的「蝴蝶忍」說了什麼破大防的話。
蝴蝶忍從椅子上起身,指間上燃起綠色的幽芒。
她在不死川玄彌的後背上摁了幾下,修復了因岩之呼吸出錯而損傷的氣管後,不死川的氣立刻順了不少,咳嗽聲逐漸低了下去。
「你剛才可不只是打亂了呼吸法的節奏,而是連最正常的呼吸也都忘記了,這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細患抽出之術。」
蝴蝶忍一邊用醫療忍術提取著那些蚊子注射的毒液,一邊輕聲說著,和不死川玄彌記憶里的剛才那個刻薄之人截然不同,「只有這種程度的話,你想要利用呼吸法與人戰鬥,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對方甚至不用與你交手,只需要用幻術或者話術激怒你,就能讓你的身體不攻自破。
「綜合來看,練習呼吸法,對你的害處反而更大些。」
不死川玄彌魁梧的身軀瑟縮了一下,雙目發直。
他沒有言語,仍舊在大口大口地呼吸,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字面意義上撕心裂肺的劇痛中緩過勁來。
「你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蝴蝶忍安撫道:「老實說,就算用不了呼吸法,只有用屍骨脈和土遁的力量,你也足以在這個世界上自保了。
「而且,悲鳴嶼先生和義勇說得很清楚了,他希望你復活,是能讓你體會那些從沒有機會體感受過的東西。
「接受教育,學習知識,接受別人的愛,也能去愛別人。
「至於去和更強的敵人戰鬥,處理那些危險的忍者,這些事自然有我們三個去做……
「像你和無一郎這樣的後輩,只要好好在這裡享受你們的人生就足夠了……」
「忍前輩!」
不死川玄彌毫無預兆地打斷了她。
「……你還記得,上次親眼見到義勇前輩是什麼時候?」
「……」蝴蝶忍愣了兩秒,「怎麼說起這個?」
「回答就可以了。」不死川瞪著寫輪眼,捂著自己的胸口強調道:「是親眼見到真人,不是分身,也不是信件……」
「大概有兩年了吧。」此話一出,就連蝴蝶忍自己也嚇了一跳,「沒注意,居然過去這麼久了……」
她每天都全身心地投入研究和教學工作中,沒想到時間居然會過得這麼快。
「是了。兩年……
「自從他復活我那天,你們兩個發生爭執後,我就沒有見過他一面,連道謝的機會都沒有過。
「甚至無一郎前幾天復活時,他也只是通過蛞蝓仙人把無一郎的地址告訴了你,根本沒有親自露面。」
不死川玄彌眼中的寫輪眼顫動著,「每次遇到杏壽郎前輩,我都會詢問義勇前輩的下落,可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義勇在調查人口失蹤的事件』、『義勇搗毀了哪個國家的人體實驗基地』……除了地名,我得到的答案永遠都一模一樣,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義勇要回來了』、『義勇回家休息了』這樣的話。」
「可是……」
蝴蝶忍以手扶額:「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這麼做,和你沒有什麼關係。而且受三尾查克拉的影響,他現在每天必須要睡夠了才能行動,你不必太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自從確認大蛇丸復活後,義勇就開始在全忍界範圍內調查人口失蹤問題。
其中四次和大蛇丸有關,他也摧毀了那傢伙的身體四次。
但不知為何,大蛇丸似乎是有人幫助一般,「復活」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義勇也只能緊追不放,根本沒回來的機會。
「睡覺和休息是不同的概念……」
不死川玄彌抬起頭,「忍前輩,炭治郎說過,你了解鬼殺隊的每一個隊員,那多少應該知道一些我家裡的事吧。」
蝴蝶忍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他記得很清楚。
畢竟是母親變成鬼殺死了自己孩子……
很少能找到比這還慘的家庭了。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那個遊手好閒的父親,是個除了身材高大之外沒有任何優點的混蛋,就算偶爾贏了錢,也不會補貼家用,反而會拉著一群狐朋狗友在家裡耀武揚威……
「因為家裡有很多孩子,我大哥很小的時候就去外面幫工賺錢,家裡的衣食住行,全都靠我媽媽每天打三份工來維持,還要勻出不少給那王八蛋還債。」
說到這裡,不死川玄彌的聲音有些哽咽,寫輪眼中湧現了很多過去從未表達過的細膩情緒。
「我記得有一天晚上,我父親喝得醉醺醺回家,被債主打得滿頭是血。他在門外里大吼大叫,叫我媽媽出來給他清洗,但她當時還沒有下班。弟弟妹妹們都很害怕被殃及暴打,根本不敢出去接近他……
「他罵罵咧咧很久見沒人回應,乾脆把頭泡進家裡裝食用水的大缸里亂攪一通,然後把自己沾了血的髒衣服脫下扔了進去,坐在門檻上等我母親回家。
「大約兩個小時以後,我媽媽下班回家,當時是盛夏,她身體瘦小,總是出汗,那天她也像往常一樣,回家以後立刻就去舀缸子裡的水來喝。
「當時其他弟弟妹妹都睡了,我本想出聲阻止她,但我父親只是瞪了一眼,就嚇得我什麼都不敢說。就這樣,我眼睜睜地看著她舀了好幾瓢水喝了下去……可等她喝完水,我那死鬼父親居然哈哈大笑地嘲笑出聲,道出了真相。」
不死川玄彌握緊拳頭,滿臉憤恨,仿佛真地回到了那一晚,「我至今仍然無法忘記我媽媽當時的表情。」
蝴蝶忍皺著眉頭聽到這裡,已經有些感同身受了。
「第二天早上,母親早早去上班了,我和大哥負責給水缸換水。
「我當時看見水缸里黑黑紅紅一片渾濁,好奇地用手指蘸了蘸,然後放進嘴巴里嘗了嘗那究竟是一種什麼味道……然後,我當場就吐出來了。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明白了一件事。
「當一個人精疲力竭、心力交瘁的時候,甚至會喪失味覺這種最基本的感覺,不再將許多需要在意的地方加入考量。
「而這種由責任而生的疲勞,絕不是睡眠就能治癒的。」
不死川玄彌吸了一口氣:「也就是從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沒辦法看著別人辛苦流汗,自己『坐享其成』了。
「所以,忍前輩,請你務必不要跟我說什麼,『他就是那樣的人,和你沒有關係』,也不要告訴我什麼『你們只要好好學習知識、享受人生』就可以了的話。
「我是個頭腦簡單的人,做事衝動、脾氣暴躁,比我那個父親好不到哪裡去。
「這具比上一世更強壯的身體,還有這種利用細胞的能力,就算是我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優點了。
「無論如何,忍前輩,請你幫助我,利用這唯一的優點,為義勇前輩減輕一些身上的負擔吧!」
蝴蝶忍看見身前維持土下座姿勢的後輩,嘆了口氣。
等不死川玄彌的臨時寫輪眼到期後,會不會因為這次的表白心跡而後悔,這就是他清醒過來自己要去面對的事了。
「好吧。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你的想法。只是你一直不明說,我也就順勢當做不知道。
「但既然你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我也不好再去裝聾作啞,扮演我最討厭的那種專制家長了。」
蝴蝶忍繞到桌子後面,從抽屜里取出好幾個小盒,裡面裝滿了小拇指粗細的試管,還有一份字跡工整、宛如列印般的文件。
「這是義勇早就為你準備好的《寫輪眼使用說明》。」
「接下來幾天,我們會進行幾項針對你的幻術訓練,幫助你克服這種缺陷。總而言之……」
蝴蝶忍挽起一絲頭髮放在耳後,「至少能讓你在擁有寫輪眼的情況下,使用出所有岩之呼吸的劍型。」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不死川玄彌激動地站起身來,隨後又求證般地指著那本說明書問道:「等一下……你剛才說,這是義勇前輩早就準備好的?」
「對,自從我通過蛞蝓告訴了他我的猜想之後,他就寫了這東西,說是你一定用得到。」
蝴蝶忍笑了笑,「不要一幅『為什麼他會知道你怎麼想』的表情了,畢竟,就算我們這些人的性格再怎麼不同……
「歸根結底。
「我們都是一種人呢。」
去孟買出差,回來沒兩天又去了一趟班加羅爾,再回來以後通知馬上開庭了,要和上次那家醫院打官司,和律師找了好多以前的病人,然後就到十二月了……
總之一直沒有更新的力氣。先更這麼多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