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齊王監國(2/2)
「現在連內閣都越過了,直接下旨,那內閣還有什麼作用?」
偏殿內,高攀龍咆哮著,而殿中的內閣、六部、六科等四十多名文臣緊皺著眉頭,顯然對皇帝的此舉不滿。
他們還不知道朱由校是跑路去天津看熱鬧去了,如果知道了,或許會立馬去天津把朱由校叫回來。
不過眼下,他們更惆悵的,是朱由檢監國的事情。
親王、有兵、有錢,現在還給了監國權。
這麼一來、大明朝的政治和財政,軍事都被朱由檢抓到手了,這樣的權力,大明過去十五位皇帝里,算上朱由校也不過只有七個人罷了。
可以說、現在的朱由檢,距離皇帝的身份,就差一個頭銜了。
因此、各黨派的官員都面色凝重,哪怕是和朱由檢關係不錯的楊漣,也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們都在想,皇帝讓朱由檢做監國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皇帝落水太嚴重了,要……
「不可能的!」所有人驅逐了那個不吉利的念頭,只當做皇帝真的生病了,想好好休息兩天。
「文孺……」
忽的、有人發聲,眾人聞聲望去,卻見葉向高表情有些……
「慈祥?」
一時間、眾人都覺得有些荒唐,怎麼齊王做上了監國的位置,這葉向高還這麼穩坐釣魚台?難不成這老傢伙也成了齊王黨?
「下官在……」楊漣反應過來後作揖回應,而葉向高則是對眾人說道:
「既然萬歲龍體有恙,選定齊王殿下監國,那麼還是需要讓齊王殿下拿出監國的姿態出來。」
說到這裡、葉向高對楊漣繼續交代道:
「文孺、就請你走一趟,請齊王來文華殿監國吧。」
「嗯?」聽到這話,眾臣紛紛眼前一亮。
讓齊王來文華殿監國,那就很有意思了。
似乎是因為煩了文臣,因此朱由校在上次群臣因為私鹽彈劾了朱由檢後,他便恢復了三日一朝的傳統。
並且很多時候,他會輟朝一日,結果又往後延三天,多的時候甚至十天不上朝。
儘管比起嘉靖、隆慶、萬曆、泰昌四人來說,這已經算是「勤奮」的了。
但架不住朱由校和前面四個皇帝都不一樣啊!
前面這四人,哪怕是玩手段最厲害的嘉靖,皇權也頂多在順天府一帶行走,出了順天府還是得看百官。
唯一的一點,就是嘉靖掌握了錦衣衛,知道眾人之間的貓膩和把柄。
除了嘉靖外、隆慶和萬曆泰昌實際上也就是和文官們一起治天下,而無法治文官罷了。
然而現在、朱由校這兩兄弟,別說治文官了,就登基到現在,不過十六個月不到的時間,被殺的官員胥吏就已經有數千人了。
沒看到九邊都被這兩兄弟干倒了一半,五黨聯盟都被乾的快不如東林了,孫如游也葉向高都回老家蹲著等死了。
遼鎮的局勢也是一樣,關外的局勢更好,目前西南的局勢也還在可控範圍內。
從表象看,天啟朝的氣象簡直快比得上萬曆新風那段時間了。
不過不同的是,上次是張居正讓大明煥發生機,而這次是皇帝和親王。
所以、朱由校和前面的皇帝不同,他的中旨,在淮河以北、黃河以東,以及西南地區,可以說沒有人敢不接受。
浙黨老巢還有戚元弼上萬兵馬,誰也不敢得罪他。
因此、朱由校很雞賊的在每日朝會前,就把奏疏全部處理下發,然後宣布輟朝一日。
這就導致了、一些可以商量的事情,直接被朱由校定死了,文官想要再見他,得等到三天以後。
但是大明這麼大一個王朝,三天的時間又會誕生新的各種事情,到時候文臣根本沒有時間扯皮之前的事情,只能老老實實的認栽。
所以、對付朱由校可以說太難了,而如果葉向高能把朱由檢請來文華殿主持大局,那麼就給了眾人一個機會。
一旦朱由檢處理了奏疏下發,那麼發現其中有操縱空間的百官就會駁回,然後和朱由檢據理力爭。
一時間、眾人不由看葉向高順眼了許多,但只有劉一g、朱國祚等人在心底「呸」了一聲。
葉向高此舉,明面上似乎在給百官找機會,但問題是朱由檢也不傻啊。
他能在勖勤宮處理政務,憑什麼要來文華殿?
因此、他們二人根本不抱希望,而楊漣聽到葉向高的話,也只能作揖應下,隨後退出了文華殿,向著東宮走去。
等他來到東宮門前的時候,一隊錦衣衛就攔住了他。
「我奉葉閣老之命,來求見監國。」
「楊都給事中請稍等,我去請示一下殿下。」錦衣衛總旗聞言作揖回禮,隨後在楊漣點頭後,轉身去通報去了。
這通報的過程也不慢,一盞茶後、錦衣衛總旗就走出了東宮的宮門,作揖道:
「殿下說、楊都給事中可以進去,不過請想一想初衷。」
「初衷……」這兩個字,讓楊漣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人也愣了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東宮的,只是在回味這兩個字。
「楊都給事中這邊請……」
當太監的聲音響起,楊漣才回過神來,作揖回了一禮,跟著對方走入了勖勤宮之中。
這一進入勖勤宮,楊漣便看到了坐在書房位置上,端著一碗燕窩的朱由檢。
距離楊漣上次和朱由檢見面,已經過去好幾個月,步入十二歲的朱由檢,比之前看上去成熟了一絲,皮膚也坳黑了許多。
「給楊都給事中看座吧。」
朱由檢頭也不抬的說著,而陸文昭也連忙讓人抬來椅子,楊漣見狀作揖表示感謝,隨後坐下道:
「殿下監國、葉閣老讓我來請殿下前往文華殿處理政務。」
「不用了,這裡就挺不錯的,有處理不了的奏疏就發過來就行。」朱由檢回絕了葉向高的提議。
他知道,葉向高也就是走一個過場,而這個道理,不止是他知道,楊漣也知道。
因此、楊漣沒有催促朱由檢,而是對朱由檢道:
「殿下以為,我們不能成功嗎?」
他的話,顯然是在問東林黨這個體制,和他們這群人所想的變法。
他之所以問朱由檢,便是看到了朱由檢改變大明的一步步。
去年的十月,當朱由檢告訴他,只有朱由檢他自己才能改變大明的時候,楊漣只是輕嗤。
但一年過去,朱由檢接連做了多少件大事,而東林黨呢?
好不容易汪應蛟想出一個降低農民負擔,為明朝增加賦稅的新政,結果還沒推行,就胎死腹中。
加上東林黨內部的不團結,種種事情,讓楊漣心力交瘁。
他想知道、他為之奮鬥了大半輩子的新政,為什麼推行不了,為什麼那一個個口口聲聲說要讓大明中興的官員,卻在權力和白銀的面前紛紛低頭。
他心中有太多疑惑,他想知道,為什麼朱由檢能判斷對那麼多時局變化,利用時局來擴大皇權,而東林卻屢屢受挫。
「我早就說過了……」
朱由檢吐出一口氣,目光平淡的看向楊漣,四目相對的緩緩道:
「東林之中,藏污納垢,比起五黨不遑多讓,依靠這群人,你們能幹成什麼事?」
「我並不否認爾等的新政,對於大明來說是造福百姓的一件壯舉,但新政為什麼推行不下去?」
「每每推行新政,爾等內部先自亂陣腳,捨不得那一筆筆的「潤筆」銀。」
「這樣的一群人,能變法成功,才真的笑掉大牙!」
朱由檢刀刀直捅楊漣心窩,讓他身形再度佝僂了不少。
之所以朱由檢會這樣不留情面,是他真的不想再讓楊漣呆在東林黨中,空耗時間,蹉跎歲月了。
東林黨數百人中,能辦實事的人不多,但雖然不多,但能力卻很不錯。
這也是為什麼東林黨內部分割嚴重,卻還能壓著齊楚浙宣昆五黨的原因。
在朱由檢看來、把那群魚龍混雜的傢伙踢出局,只留下其中的幾十個能臣,說不定東林黨還能施行一段時間的變法。
如果是朱由檢自己,他早就把那群拖後腿的人給弄死了。
然而、劉一g和趙南星,楊漣等人根本就捨不得這群拖後腿的人,就因為一個所謂的觀念相同,著實可笑。
東林黨最大的弊端,就是黨同伐異,並且在伐異之後,推舉一些無才的人上位。
有德無才,這在鄉里鄰間是好事,但在國家大事上就是錯事。
無功便是過!
古往今來多少英雄,不管人品如何?是否善待功臣?他們都逃不脫一個特性, 那就是當斷則斷。
嬴政可以為了統一天下,而冷落老秦人,劉徹可以冷落外戚,也要收回權力,打殘匈奴。
李世民可以為了活下來,殺兄逼父,朱元璋可以對開國功臣揮舞屠刀。
這些種種、這些擋在他們路上的絆腳石,該扳倒的時候,就一定要扳倒。
婦人之仁的下場,只會身首異處!
便是眼下,朱由檢麾下出現了一個要阻礙他推行新政的部將,他也會忍痛將對方囚禁、流放、處死……
他要做的,是不讓神州墮落。
神州墮落的下場是什麼樣,他比誰都清楚。
洋夷跳梁、倭寇輕慢,使華夏之文化頹靡,叫天下之精神麻木。
那種「地獄」,他是不願意再讓華百姓再體驗一遍了。
如果只是為了個人的功名利祿,就眼下的大明來說,他完全可以用封建王朝的手段在之後的大旱里鎮壓饑民。
但如果他真的走出了那一步,他和為了維護統治而屠殺平民的建虜、盤剝百姓的封建王朝官吏又有何異?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麼,他要在保全自己和皇兄之餘,讓天下人過上好日子。
他和楊漣等人不一樣,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付出除了自己和皇兄生命外的一切。
哪怕代價是天下大亂,但只要平叛得利,約束部眾,百姓的一時之痛,會成為萬世之功。
------題外話------
下午四點還有一更